几日后
千府门前忽闻锣声清响,守门仆役远远望见宫廷车仗驰来,心下一凛,急忙奔进府内禀报。
“老爷、夫人!宫中内侍驾临府邸,现至门外,当是传二位小姐入宫谕旨来了!”
千父与千母听罢,即刻整冠理衣,率府中诸人快步至前院迎候。
内侍捧明黄圣旨,率数名宫侍立于府前。
内侍展开圣旨,朗声宣谕,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次乡选秀女,千氏婉锦、千氏婉清,容仪端洁,举止有度,具得留册。
兹谕:二人于三日内整束行装,至第四日卯时初刻,候宫舆临门,随诏入宫。
钦此。”
“臣女领旨。 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千家一同并跪于地行礼。
传旨内侍收起谕帖,略一拱手,辞别千府,驱车回宫。
千母眉眼间难掩喜色,
“此番甚好。
原只盼你姊妹中一人得选,岂料你们二人一同留册入宫,乃是我千府莫大的喜事。”
连日悬心,此刻才放下。
千父面露笑颜,
“是啊,双姝同获入选,乃是天赐福缘。今日得此殊荣,实属难得。”
“这几日,我亲自督领绣坊,为你们赶制几身合身衣衫,供你们带入宫中穿着。”
千夫人轻拍二女的手,
“今日我再嘱厨下备下家宴,合家小聚一番。”
千婉清回:
“有劳母亲费心。”
“母女之间,何言辛劳。”
亥时
宴罢人散,檐角铜铃被晚风拂动,叮铃轻响,悠悠散在夜色之中。
千婉清独坐院中,周遭只余几盏残灯摇曳。
月华倾泻而下,树影婆娑,铺满青石板,四下无人,唯听草丛虫声作响。
她望着天上一轮圆月,望着望着,那月光一点一点透进心里。
不知何故,分明四周岑寂,她心中却陡生异样。此念起得毫无凭据,偏又异常清晰。
千婉清轻叹了一口气,收回思绪,闭上双眼,任由皎洁的月光落于眉间。
彼时,同样的夜色月光,静静地铺洒在皇城深处。
余旂琛站在殿前,箭囊斜倚身侧,他探手入箭囊,取出一支羽箭,随即扣弦搭矢,双臂用力,将这张硬弓缓缓拉至圆弧。
弓弦被拉至极限,绷出铮铮清鸣,恰如他胸间盘桓许久、无处倾诉的心事。
”嗖——”
指尖骤然一松,弓身猛地弹回,羽箭撕裂沉沉夜幕。
破空之声清厉决绝,似要冲破层层云雾,直冲重霄而去。
箭影划过夜空,转瞬没入虚空之中,杳无踪迹。
箭鸣散尽,唯余手中硬弓仍兀自微微颤动。
弓弦嗡嗡,余响萦绕耳际,久久不绝。正如他此刻的心潮,那一丝被风吹起的涟漪,再难平静。
他垂下双臂,静静望着羽箭消逝在明月清风里。
羽箭虽已入夜色,可心头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却在这月光下,扎得更深。
“良月当穹,教人心忡。”
二人素未谋面,不知彼此的存在。却于这万籁俱寂的良夜,对着同一轮皓月,道出相同的言语。
冥冥之中,似有一缕无形月丝,越过高墙远岫,将两颗惶惑的心悄然牵系。
清蟾遥隔千峰嶂,不尽相思共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