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晨光赴校，心事渐明

周一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校门口的香樟树落了一层薄薄的金黄叶片，风一吹，碎金似的叶子就在柏油路面上轻轻打旋。苏知念背着书包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立在站牌旁的陆时砚。

他穿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指尖捏着一本英语单词册，垂着眼安静背诵。清晨柔和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下颌线条清隽利落。苏知念脚步顿了顿，心底猛地跳快半拍，上周日图书馆并肩自习的画面一瞬间涌进脑海，鼻尖仿佛还残留着他递过来的橘子糖清甜的香气。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放慢脚步走过去，刻意放轻声音：“早。”

陆时砚闻声抬眼，原本清冷的眼眸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合上书册：“早，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两分钟。”

苏知念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留意到这种小事，耳尖微微发烫，随口找了个理由：“早上收拾东西耽搁了一会儿。”

公交缓缓驶来，车上人不算多，两人并肩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轻微晃动，窗外的街景向后掠去，苏知念侧头看向窗外，指尖无意识捻着书包带子。陆时砚将手里的单词本递到她面前，翻到折角的一页：“上周划出来的高频词，你还记得多少？早上刚好可以再过一遍。”

苏知念转头看过去，本子上字迹工整清秀，重点单词旁边还细心标注了易混的释义，甚至写了简单的例句。她伸手接过，目光落在单词上，偶尔卡壳的时候，陆时砚便低声在一旁轻轻提示，声音低沉好听，近在耳畔，苏知念的脸颊一点点热起来，不敢离他太近，却又舍不得拉开距离。

一路低声闲谈，公交车稳稳停在学校大门前。两人一前一后下车，沿着校道往教学楼走，一路上不断有同班同学路过，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打转，嘴角藏着促狭的笑意。自从运动会之后，班里不少人都悄悄磕他们两个，只是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起哄，只敢私下偷偷议论。

刚走到教室门口，早到的班长抬头看见他们，眼睛一亮，故意扬声喊道：“哟，一起来的？”

苏知念脸颊一红，连忙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假装翻找课本，不去接话。陆时砚倒是神色如常，淡淡朝班长点了下头，回到他的位置。两人的座位隔了两排，课间的时候，苏知念正对着一道物理大题愁眉苦脸，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好几遍，始终找不出解题思路。

一道阴影落在习题册上，陆时砚拿着自己的练习册，弯腰站在她桌边，指尖轻轻点了点题干中的一句话：“这里容易踩坑，受力分析的时候，不要忽略这个摩擦力。”

他靠得很近，身上是淡淡的皂角清香，苏知念微微仰头看向他，视线猝不及防撞上他的眼睛，慌忙收回目光，盯着题目小声问：“原来是这里，我一直漏掉了。”

陆时砚便干脆拉过旁边空置的椅子坐下，拿过她的草稿纸，拿起笔一步步演算，思路条理清晰，复杂的公式在他笔下变得简单易懂。周围几个正在闲聊的同学悄悄把目光投过来，互相用胳膊肘碰一碰，捂着嘴偷偷笑。前排的女生还悄悄拿出笔记本，在空白角落画了两个小小的小人，偷偷传给后座。

“听懂了吗？”陆时砚写完最后一步，转头看向她。

苏知念连忙点头：“懂了，谢谢你。”

“没事，以后遇到不会的，随时可以喊我。”他收拾好笔，起身准备回座位，临走前，悄悄塞了一颗橘子糖到她的手心，动作很快，旁人几乎没有看清，只有苏知念清楚感受到掌心糖果温润的触感。

她攥紧手心，糖果隔着薄薄的糖纸温热，心底甜丝丝的。

上午的课一节接着一节，数学老师在黑板写下一道难度很高的综合大题，点人上台解题，目光扫过全班，笑着开口：“这道题有点难，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一试？苏知念，陆时砚，你们两个上来，一人写一种解法。”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响起一阵压抑的小声惊呼。苏知念和陆时砚对视一眼，先后起身走上讲台。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苏知念思路偏向常规稳妥，一步步严谨推导；陆时砚另辟蹊径，用更简洁巧妙的方法快速得出答案。两道解法并排写在黑板上，一稳一巧，相得益彰。

数学老师看着黑板满意点头：“很好，两种思路都完全正确，大家看一看，取长补短。”

底下班里的起哄声再也压不住，有人小声吹了声口哨，全班哄笑起来。苏知念握着粉笔的手微微僵住，脸颊烧得厉害，飞快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陆时砚。少年眉眼浅浅弯着，没有丝毫窘迫，反而朝她递过来一个温和的眼神，像是在安抚她不必紧张。

下课回到座位，同桌凑过来，胳膊肘撞了撞苏知念，压低声音：“可以啊你们，老师都直接点你们俩一起上台解题，全班都在说你们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学霸。陆时砚刚刚看你的眼神，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了！”

“别乱讲，就是做题而已。”苏知念嘴上反驳，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她悄悄把手心里的橘子糖剥开糖纸，橘子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甜到心底。

午休的时候，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安安静静。苏知念没有睡意，拿出错题本慢慢整理，笔尖划过纸面。忽然，一张折成小星星形状的纸条，轻轻落在她的习题册上。

她抬眼往前看，陆时砚已经转回身子，只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苏知念小心打开纸条，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下午体育课跑完步记得补水，操场风大，不要着凉。周末的复习笔记我整理好了，明天带给你。简简单单两行字，没有华丽的辞藻，却藏着细致入微的关心。

苏知念捏着纸条，小心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面，当做珍宝一样收好。

下午的体育课自由活动，不少男生跑去篮球场打球，女生三三两两坐在操场边聊天。苏知念沿着跑道慢慢散步，秋风卷起落叶，在脚边翻滚。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陆时砚追上来，和她并肩慢慢走着，速度放得和她一致。

“上次运动会跑完一千，膝盖后面还有没有酸痛？”他侧头问。

“早就好了，最近偶尔会去操场慢跑两圈。”苏知念踢了踢脚下枯黄的叶子。

“不要一次性跑太久，热身一定要做好。”陆时砚认真叮嘱，“高考体育虽然占分不多，但也不能受伤。”

他们慢慢绕着跑道一圈一圈走，聊各科的难点，聊理想的大学，聊以后想要去的城市。少年的声音沉静，少女的声音轻柔，秋风把话语吹散在操场的风里。苏知念看着身侧少年的侧脸，心里悄悄想着，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好像也很不错。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男生的呼喊，同班男生远远看见跑道上并肩散步的两个人，朝着这边大声喊：“陆时砚！还打不打球了！”

陆时砚抬手朝那边摆了摆，没有过去，低声跟苏知念说：“陪你走一会儿。”

夕阳一点点向西倾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晚自习前的晚饭时间，食堂人挤人，陆时砚早早过去排队，帮苏知念打了她爱吃的菜，找到位置等她过来。苏知念端着餐盘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餐盘里自己爱吃的清炒时蔬，心底暖意涌动。周围不少同学看见了，互相交换眼神，已经默认了他们之间不一样的关系。

晚自习安静无声，笔尖书写的沙沙声充斥整间教室。苏知念偶尔抬眼，目光越过人群，遥遥看向前面座位上的陆时砚。他垂着头认真刷题，侧脸轮廓干净好看，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忽然微微转头，目光直直撞过来，朝她轻轻弯了弯嘴角。

苏知念慌忙低下头，假装盯着练习册，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放学铃声响起，收拾书包的时候，陆时砚走到她桌边，轻声说：“一起去公交站？”

“嗯。”苏知念点头。

夜色漫上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道上还有三三两两结伴回家的同学，低声说笑。两个人慢慢走着，没有太多话语，却一点都不觉得尴尬。到了公交站台，公交车很快驶来，他们依旧坐在后排。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陆时砚望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轻声开口：“还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

苏知念侧过头看向他。

“我想和你去往同一个城市。”他声音很轻，认真地看向她，眼底盛着星光，“一起奔赴我们想要的未来。”

一句话，简简单单，却重重落在苏知念心上。她看着少年澄澈认真的眼眸，喉咙微微发紧，用力轻轻点头：“嗯，我们一起努力。”

公交车到站，两人下车，在分叉路口停下。晚风拂起苏知念额前的碎发，陆时砚抬手，很轻地帮她捋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耳廓，两人皆是一顿。夜色之下，少年的眼眸温柔深邃。

“路上小心，到家发个消息。”

“你也是。”

苏知念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几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陆时砚还站在原地，看见她回头，朝她挥了挥手。苏知念也抬手挥挥，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晚风温柔，星光细碎。高三的日子枯燥又繁重，漫天题海压在肩头，可只要身边有彼此，那些艰难困苦，好像都变成了可以跨越的山。他们不用急着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少年少女心底的心意彼此心知肚明，埋在心底慢慢生长，静待高考落幕的盛夏，光明正大奔赴对方。

回到家里，苏知念放下书包，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陆时砚发了一句：我到家啦。

几乎是瞬间，消息回复过来：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明天记得带笔记本，我把整理好的笔记给你。

苏知念看着屏幕上短短的文字，嘴角抑制不住上扬，趴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看见夹在里面那张折成小星星的纸条。她指尖轻轻摩挲纸面，心底满是期许。

晨光往复，朝暮相伴，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题海作伴，岁岁同行，所有隐忍温柔的心动，都在为不久之后的盛夏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