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官道走了五天,一路倒也太平。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座小镇落脚歇息。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两旁稀稀拉拉地开着几家店铺。唯一的一家客栈名叫“悦来客栈”,门面不大,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老板,来四间上房。”骨十九一进门就嚷嚷道。
掌柜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满脸堆笑地迎上来:“几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只剩三间空房了。”
“三间也行。”顾雨灵说,“我和念念住一间,剩下两间你们俩一人一间。”
“行。”骨十九扔了一块银子过去,“再给我们弄一桌好菜,来几壶好酒。”
“好嘞!几位客官稍等,马上就来!”
饭菜很快上齐了,四人围坐在桌前,边吃边聊。
“明天再走一天,应该就能到江州城了。”柳青衣夹了一筷子菜,说道,“到了江州,距离帝都就只有一半的路程了。”
“那还挺快的。”顾雨灵一边给念念夹菜一边说。
“妈妈,这个肉好好吃!”念念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
“好吃就多吃点。”顾雨灵笑着给她擦了擦嘴。
就在这时,客栈门口走进来一个佝偻的身影。
那是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的眼睛似乎不太好,眯着眼四处打量着,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掌柜的……行行好……给老婆子一口饭吃吧……”老妇人颤巍巍地说道。
掌柜的皱了皱眉,正要挥手赶人,顾雨灵抢先开口了:“老人家,过来一起吃吧。”
老妇人循声望过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姑娘……你是在跟老婆子说话吗?”
“是的。”顾雨灵站起身来,走过去扶住她,“您一个人也不容易,过来跟我们一块儿吃点吧。”
“哎哟……那可真是太感谢了……”老妇人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顾雨灵把她扶到桌边坐下,让小二添了一副碗筷。念念懂事地把自己面前的菜推到老妇人面前:“奶奶,您吃这个,这个可好吃了!”
“好,好,小姑娘真乖。”老妇人笑着摸了摸念念的头。
骨十九和柳青衣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一个瞎眼老太婆独自出门讨饭,怎么看都有些蹊跷。但顾雨灵既然开了口,他们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老妇人吃饭的动作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着,像是在细细品味。她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身世——说是家住邻村,儿子儿媳都死于瘟疫,只剩下她一个孤老婆子,无处可去,只能沿街乞讨为生。
说到伤心处,老泪纵横,惹得念念也跟着红了眼眶。
“奶奶好可怜……”念念拉着顾雨灵的衣角,小声说,“妈妈,我们能不能帮帮她?”
顾雨灵正要开口,老妇人却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老婆子能吃上一顿饱饭就已经很知足了,不敢再麻烦各位好心人。”
她放下筷子,颤巍巍地站起来,对着顾雨灵深深地鞠了一躬:“姑娘,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说完,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门外走去。
顾雨灵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等一下,老人家。”她叫住了老妇人。
老妇人回过头:“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天色这么晚了,您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顾雨灵说,“要不今晚就在客栈住一晚吧,明天我送您回家。”
“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的。”顾雨灵转头对掌柜的说,“掌柜的,再开一间房,记在我账上。”
掌柜的为难地说:“客官,小店真的没有空房了……”
“那就把我的房间让给老人家。”顾雨灵说,“我跟念念挤一挤就行。”
“妈妈,念念可以跟妈妈挤!”念念也附和道。
老妇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说道:“姑娘,老婆子有一件东西,想给你看看。”
她从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
那木盒子看起来很旧了,漆面斑驳,但做工却很精致,盒盖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
“这是……”顾雨灵接过木盒子,仔细端详着。
“打开看看。”老妇人说。
顾雨灵小心翼翼地打开木盒。
里面躺着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碧绿,质地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玉佩上雕刻着一轮弯月和一颗星辰,月光洒在星辰上,雕工精湛,线条流畅。
顾雨灵的脸色变了。
她认得这个图案。
这是月华仙子的标志——月与星。
“老人家,这玉佩您是哪儿来的?”顾雨灵急切地问道。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说道:“这是我女儿留给我的。”
“您的女儿?”
“是的。”老妇人说,“我女儿叫白素素,二十年前,她是月华宫的圣女。”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月华宫?”柳青衣失声道,“那个传说中侍奉月华仙子的古老门派?”
“没错。”老妇人点了点头,“月华宫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宗门之一,供奉着月华仙子的传承。但二十年前,一夜之间,月华宫被人灭门了。我女儿拼死逃出来,把这枚玉佩交给了我,然后就……”
说到这里,老妇人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顾雨灵握紧了手中的玉佩,心中波涛汹涌。
月华宫灭门事件,她曾在古籍中读到过。那是二十年前震动天下的大事,一夜之间,月华宫上下三百余口人全部被杀,宫中珍藏的典籍宝物被洗劫一空。凶手至今未能查明,成为了一桩悬案。
“老人家,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顾雨灵问道。
“因为你是月华之力的继承者。”老妇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竟然变得清明无比,“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有月华之力的气息。还有这个小姑娘……她体内的月华之力,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纯净。”
顾雨灵下意识地把念念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老妇人。
“别紧张,我没有恶意。”老妇人笑了笑,“我等了二十年,就是在等一个能继承月华宫遗志的人。今天遇到你,是天意。”
她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四个古朴的大字:《月华心经》。
“这是月华宫的最高功法,《月华心经》。当年我女儿拼死带出来的,一共只有三份。一份在灭门之夜被毁了,一份我藏起来了,这一份,我交给你。”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顾雨灵推辞道。
“你必须收下。”老妇人的语气变得坚决起来,“暗影组织也在找这部功法。如果落到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你是月华之力的继承者,只有你,才有资格修炼它。”
“暗影组织也在找?”顾雨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是的。”老妇人说,“当年灭月华宫的,就是暗影组织。”
“什么?!”骨十九猛地站了起来,“你说月华宫是被暗影组织灭门的?”
“千真万确。”老妇人说,“我女儿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暗影组织觊觎月华宫的传承已久,他们想要得到月华之力的秘密,用来实现他们的野心。月华宫不肯屈服,他们就下了杀手。”
“这帮狗娘养的!”骨十九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顾雨灵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人家,您把这些告诉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要你重建月华宫。”老妇人一字一句地说。
“什么?”
“月华宫的传承不能断。”老妇人说,“你是月华之力的继承者,你有责任也有能力担起这个重任。我不求你把月华宫恢复到昔日的辉煌,只求你保住这份传承,不要让月华宫的血脉断绝。”
“可是我……”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老妇人打断了她,“你担心自己能力不够,担心暗影组织的追杀,担心连累了身边的人。但你要记住,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既然得到了月华之力的认可,就不能逃避这份责任。”
顾雨灵沉默了。
老妇人说的话,句句在理,她无法反驳。
但她心里清楚,重建月华宫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暗影组织势力庞大,她一个人势单力薄,贸然出头只会引来杀身之祸。
“妈妈,答应奶奶吧。”念念拉了拉她的衣角,认真地说,“念念会帮妈妈的。”
顾雨灵看着念念清澈的眼神,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了。
“好。”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您。我会尽我所能,保住月华宫的传承。总有一天,我会让月华宫重现于世。”
老妇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眼角滑下一滴泪水:“好,好,老婆子总算没有白等这二十年。”
她把《月华心经》和玉佩都交到了顾雨灵手上,然后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老婆子该走了。”
“老人家,您要去哪儿?”
“去陪我女儿。”老妇人笑了笑,“她在那边等了二十年了,该去看她了。”
“您……”
“别担心,老婆子活得够久了。”老妇人摆了摆手,“能在临死前完成女儿的遗愿,老婆子已经很满足了。姑娘,保重。”
说完,她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客栈。
这一次,顾雨灵没有再挽留。
她知道,这位老人的心意已决。
她目送着老人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妈妈,奶奶走了。”念念小声说。
“是啊,奶奶走了。”顾雨灵握紧了手中的《月华心经》和玉佩,“但她留下的东西,妈妈会好好珍惜的。”
“妈妈,那个奶奶的女儿,是不是跟念念一样,也有月华之力?”
“应该是吧。”
“那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是的。”顾雨灵摸了摸念念的头,“她一定是个很厉害的人。”
当天夜里,顾雨灵辗转难眠。
她坐在窗前,借着月光翻阅着那本《月华心经》。书中的内容晦涩深奥,很多地方她都看不太懂,但仅仅是看懂的那一部分,就已经让她受益匪浅。
“原来月华之力还可以这样运用……”她喃喃自语道。
“妈妈,你怎么还不睡?”念念揉着眼睛,从床上爬了起来。
“妈妈在看这本书。”顾雨灵说,“念念先睡吧。”
“念念也想看。”念念凑过来,把头靠在顾雨灵的胳膊上,看着书页上的文字。
“念念看得懂吗?”
“看不懂。”念念老实地说,“但是上面的画好好看。”
顾雨灵笑了笑,合上书:“那妈妈讲给念念听好不好?”
“好呀好呀!”
顾雨灵把念念抱在怀里,一边翻着书,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语言给她讲解书中的内容。念念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提出一些问题,有些问题问得十分刁钻,连顾雨灵都答不上来。
“看来念念比妈妈聪明。”顾雨灵笑着说。
“那是当然!”念念得意地扬起小脸,“因为念念是妈妈的女儿嘛!”
母女俩笑闹了一阵,困意渐渐袭来。
顾雨灵吹灭了蜡烛,抱着念念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枚月与星玉佩上,泛着幽幽的荧光。
顾雨灵看着那枚玉佩,心中暗暗发誓。
月华宫,我一定会重建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些为了保护传承而牺牲的人,也为了念念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