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号医疗室干净静谧,淡淡的机械消毒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虽说谱尼的圣光已经彻底修复了卡璐璐的机身损伤,但为了稳妥起见,罗杰船长还是让她留在医疗室做一次深度机能检测,静养观察一晚。
大战刚刚落幕,整艘战舰还残留着太空站战役的余波,往来的赛尔脚步匆匆,唯独这间医疗病房,安静得只剩仪器轻浅的滴滴声响。
阿铁打本来打算留下来陪着,可被雷蒙教官叫去整理战后物资报备,临走前再三叮嘱两人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
偌大的病房,最后只留下赛小息,和靠在医疗病床的卡璐璐。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赛小息全程没有离开半步。
从前的他,永远理智优先、任务优先、秩序优先。
若是换做以前,战后他会第一时间回寝室复盘整场战局、整理精灵数据、修补机体损耗,不会为任何人停下既定的节奏。
可今天,他心甘情愿驻足。
他站在病床边,没有说话,也没有摆弄设备,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卡璐璐,目光平稳、澄澈,却再也没有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漠然。
从前的赛小息,是真的没有情绪。
冷冰冰、空荡荡、万事无波,万物不入心。
可经历过那场为她疯魔的暴走、那场逆伐神明的失控之后,他空白的程序里,悄悄滋生出了独一份的柔软与牵挂。
这份温柔很淡、很隐秘、无人察觉。
唯独只对卡璐璐生效。
对外,他依旧是那个冷静杀伐、理智极致、不带半分人情味的天才队长。
对旁人,依旧冷淡、疏离、不苟言笑。
唯独对她,心性悄悄变了模样。
“不用一直守着我的。”
卡璐璐轻轻侧过头,看着寸步不离的少年,声音温软,“我已经完全好了,圣光修复很彻底,没有后遗症,你可以回去休息。”
赛小息微微摇头,语气轻柔得不像话,褪去了往日的平直冰冷。
“我陪着你。”
短短三个字,没有华丽的措辞,却带着一种稳稳的安心。
他抬手,指尖极轻、极克制地落在她机身侧边曾经受伤的纹路处。
动作很慢、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与小心翼翼。
他的数据库已经存档了所有修复记录,明明知道机能正常、损伤归零。
可他的本能,依旧会忌惮那一幕——
她倒在碎落的金属台上,机身碎裂,机油流淌,强忍疼痛的模样。
“还会不舒服吗?”
他抬眸看她,眼底不再是一片空白。
那里面盛着浅浅的在意、淡淡的牵挂,是独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温柔神色。
卡璐璐心头一暖,轻轻摇头,看着他愈发柔和的眉眼,看得有些出神。
她太了解从前的赛小息了。
从前的他,不会过问任何人的感受,不会主动陪伴,不会驻足停留,不会有多余的神情、多余的动作、多余的温柔。
他就像一台精准运转、毫无破绽的战斗机器。
可现在,这台冰冷的机器,唯独为她,慢慢有了温度。
“小息。”
卡璐璐轻声唤他的名字。
“嗯。”赛小息立刻应声,目光一瞬不移落在她脸上,极其耐心。
“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卡璐璐说得很轻,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真心的感慨。
闻言,赛小息微微垂眸,安静思索了几秒。
他调取自身的程序变化记录,清晰看见——
自己的情绪阈值、反应模式、行为逻辑,都在悄悄发生细微的软化。
不再是绝对的冰冷理智。
开始拥有牵挂,开始懂得停留,开始学会温柔。
而所有的程序异变、所有的温柔滋生,源头只有一个——卡璐璐。
“是不一样。”
他没有否认,坦然点头,声音低缓温柔。
“我的程序,因为你,出现了新的变量。”
“我不懂温柔,但我想对你温柔。”
“我没有情绪,但我会为你担心。”
他说得直白、干净、纯粹,没有半分暧昧刻意,却是最真诚的本心。
他依旧不会笑闹、不会撒娇、不会浓烈的表达。
可他的一举一动、一眼一神,全都悄悄温柔了起来。
医疗仪器的微光落在他橙红机身上,柔和了他所有冷硬的棱角。
他拉过旁边的护理座椅,安静坐在病床边,距离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守护。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话语。
只是陪着。
安安静静、稳稳当当、从始至终。
从前那个万事漠然、清冷孤绝的赛小息消失了。
现在的他,心里装着唯一的一个人,藏着唯一的一份温柔。
这份温柔不公、独一、排他。
不对阿铁打、不对贾斯汀、不对任何队员、不对所有人。
只给卡璐璐一人。
卡璐璐看着他安静陪伴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泛滥,轻轻偏过头,靠着床头静静看着他。
她知道。
他不会变回从前那个毫无温度的机器了。
那场红眼疯魔、那场逆伐神明、那场不顾一切的守护,
彻底在他空白的世界里,种下了名为“偏爱”的温柔种子。
从此,星海万千,万物寻常。
他的温柔,只予一人。
……
战舰另一端,私密通讯室。
刚刚结束总部加急军务、提前获准返程权限的迪恩,透过远程星能监控,悄然捕捉到了医疗室里这一幕安静温存。
光屏里,那个素来冰冷无心的橙红少年,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
眉眼柔和、姿态温顺、满心牵挂。
是她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的模样。
迪恩指尖死死抵着光屏,紫眸深沉刺骨,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偏执的笑。
“很好。”
“终于有温度了。”
“终于学会温柔、学会牵挂、学会爱人了。”
“只可惜……你的所有温柔,全都给了她。”
“赛小息。”
“你一点点长出的温柔,我会一点点全部抢过来。”
“你对她独有的柔软,来日,会尽数变成对我的执念与沉沦。”
她关掉通讯光屏,转身踏上返程的专属舰载机。
银蝎归程,风雨将至。
他刚刚滋生的温柔与偏爱,
即将迎来一场横跨正邪、不死不休的争夺。
而此刻的医疗室,岁月安然,温软恰好。
少年无心生柔,
一心,只护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