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碧桃端着药盏推门进来,看见沈梵音歪在椅背上睡得不省人事,手里还攥着那条湿帕子,怔了一下,轻手轻脚把药盏放在桌上,又给她披了件外衣。
沈梵音被那细微的动作惊醒,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了,日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地淡金色的格子,她下意识先去看陆濯。
榻上的人面色比昨夜好了些,虽然还是苍白,但嘴唇已有了淡淡的血色,呼吸也深了。
她伸手探额,温凉的,退了烧。
“退了退了,终于退了。”她搓了一把自己的脸,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和腰背,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她接过碧桃递来的药盏,自己尝了一小口确认温度,然后坐在榻边,用小银匙一点一点喂给陆濯。
他吞咽得很慢,但比昨夜有力多了,喉结随着每一次吞咽轻微滚动,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细的阴影。喂到后面的时候,她发现他的睫毛动得比之前频繁了,眼皮底下的眼球也在微微转动。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梵音停下勺子,盯着他看。
他的眉心蹙了一下,睫毛颤动了两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先是涣散的,像在水底沉了很久的人慢慢浮上来,渐渐聚焦,落在房间里到处都是大红色的垂幔上,他盯着那片红色看了好几秒,似乎没搞明白这是情况,然后顺着垂幔歪头,落在她脸上。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大约是药力作用下脑子还转得不太快,只是盯着她的脸看。
然后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怎么是你?”
沈梵音蹲下来,和他平视着,语气不紧不慢:“不然你以为是谁?君黛?她不想嫁给你,找了个替身,我就是那个替身,不满意也没办法哦。”
陆濯看着她,本来刚醒脑子就跟浆糊一样,摇一摇更晕了。
他看了她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话:“你胆子真的很大。”
沈梵音眯着眼笑了一下:“这句话你说过了,上次在校场,你也说过差不多的。”
陆濯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回忆。
然后他偏过头,看见她袖口上绣着的并蒂莲,又看见她眼眶底下泛青的倦色,还有她衣襟边露出一角的泛黄纸册。
他盯着那角纸册看了两秒,没有问那是什么,只是重新闭了闭眼,声音低得像呓语:“帮我倒一下水。”
沈梵音耳朵竖着像只小狐狸一样听着他说话,站起来,转身去倒水。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边缘跳动了一下:【爱意值:+5。当前总计:8/100。玩家,他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你,第一句话问的也是你,虽然语气不太好,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端着水杯转过身,陆濯已经重新睡着了,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头舒展开来,像一个终于沉入深梦的人。
沈梵音站在榻边,低头看着他的睡脸,把水杯搁在床头的小几上。
“睡吧睡吧,”她小声说,“醒了再说别的。”
她转身往外走,打算去院子里透口气。
推开门的时候,碧桃正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看见她出来,赶紧把粥递上来:“女郎,您一晚上没吃东西了,先垫垫。”
沈梵音接过粥碗,白米粥,熬得浓稠,上面撒了几粒枸杞。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粥滚过喉咙,整个人才算真正缓过来。
“碧桃,”她捧着碗,靠在廊柱上,“你说一个人刚从鬼门关回来,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没见过的人,他会怎么想?”
碧桃想了想:“大概会觉得……是菩萨派来的吧?”
沈梵音差点被粥呛到。
“菩萨就算了,”她摆摆手,“我顶多算个临时工。”
碧桃一脸茫然。
在她心里,女郎就和话本里写的神仙一样。
沈梵音没再解释,三两口把粥喝完,碗往碧桃手里一塞,转身又推门回了卧房。
她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重新攥起陆濯那角被衾,望着窗外初升的日头。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风一吹,粉白的花瓣飘过窗棂,落在榻沿上。
她伸手拈起一片,搁在掌心看了看。
“这副本的风景倒是不错,”她轻声嘀咕,“可惜了,没时间看。”
系统跳了一行字:【提醒玩家:承安伯府的眼线仍在活动,建议尽快巩固当前身份,同时推进主线任务。】
沈梵音把花瓣吹掉,拍了拍手。
“知道啦知道啦,让我歇口气行不行。”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朵里听着陆濯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鸟雀的啾啾声混在一处,倒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再睡一会儿,”她嘟囔,“就一会儿。”2
想看下一章,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