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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邺城春深:曹丕与我

七月二十,曹丕在朝会上正式下诏,立长子曹叡为魏世子。

诏书是陈群亲笔写的,辞藻典雅,大意是说曹叡天资聪颖,禀性纯良,虽在襁褓,已有成人之量,今立为世子,以定国本,以安民心。满宠那封上疏被曹丕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许都令满宠所奏,与孤心意暗合”,便没了下文。满宠本人则被一纸调令召回了邺城,明升暗降,给了个闲职。

宜欢在后院接到诏书时,曹叡正扶着她的膝盖学走路。小家伙穿着一身大红锦袍,像个小肉团子,两条短腿颤颤巍巍地往前迈,每走一步便抬头看看娘亲的脸色,见宜欢点头,便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

“叡儿如今是世子了。”宜欢蹲下身,替他正了正头上那顶小冠,轻声道,“往后要更乖些,知道吗?”

曹叡哪里听得懂什么世子不世子,伸手抓了抓冠上的小珠子,抓了两下没抓下来,便没了兴致,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冲宜欢伸手要抱。宜欢将他抱起来,心中百感交集。七个月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便已经成了魏国的储君。

册封礼办得不大,只在曹府正堂设了香案,曹丕亲手将世子金印交到乳母怀中抱着的小曹叡手里。曹叡对那枚金印极感兴趣,抱在怀里不撒手,还往嘴里塞。曹丕眼疾手快地将金印抢下来,曹叡嘴一瘪,差点哭出来。满堂宗亲忍着笑,卞夫人别过脸去,肩膀微微耸动。

曹植站在宗亲席中,面色平静。礼毕后,他上前向曹丕拱手道贺,又走到宜欢面前,看了看她怀里的曹叡,笑道:“叡儿将来怕是个有福的。”

宜欢客气地谢过,曹植便退回了席中。自杨修死后,他低调了许多,平日里除了上朝便是闭门读书,极少与人往来。宜欢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曹植有才,可惜生在这个位置上,注定只能做个闲散宗室了。

册封礼后的日子平静如水。曹丕每日忙于政务,宜欢在后院带着曹叡,偶尔甄宓来坐坐,说说府中琐事。司马懿做了太子中庶子后,每日来府中半日,虽说是教曹叡,可曹叡才七个月大,连话都说不利索,司马懿便只是陪着他玩,偶尔念些简单的诗谣给他听。宜欢在一旁看着,见司马懿对曹叡耐心细致,便也渐渐放了心。

可这样的平静没有持续太久。

八月下旬,宜欢开始觉得不对劲。

先是晨起时犯恶心,闻不得厨房的油烟味。青杏端了碗粥来,她只闻了一下便推开了,捂着嘴干呕了两声。青杏吓了一跳,连忙给她倒了杯温水,拍着背问怎么了。宜欢摆摆手,心里却隐隐有了一个念头。

她算了算日子,上一回癸水是七月上旬来的,如今已近八月末,迟了快两个月。她坐在榻边,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曹叡才八个月大,她竟又有了。

当夜,她趁曹丕还未回房,关上门沉入空间,在药田里寻了几味验孕的药材。空间里的医书她翻了无数遍,妇人验孕之法写得清楚,她照着方子配好药,煎了一剂服下。片刻之后,脉象果然显了出来。

滑而有力,如珠走盘。

宜欢坐在空间里,对着那片药田发了会儿呆。她如今是魏太子妃,曹叡是世子,这第二个孩子来得不早不晚,可到底还是来了。她摸了摸肚子,忽然想起生曹叡那夜的种种,心中竟生出几分熟悉的暖意。

她从空间中退出来时,曹丕正好推门进来。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面上带着几分笑意,进门便道:“今日司马懿给叡儿念诗,叡儿居然跟着念了最后一个字。司马懿说这孩子记性好,将来读书不用愁。”

宜欢笑着应了一声,接过他脱下的外袍挂好。曹丕在榻边坐下,忽然注意到她的脸色,眉头微蹙:“你今日脸色不大好,怎么了?”

宜欢在他身旁坐下,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直说。她拉着曹丕的手,轻声道:“曹子桓,我跟你说件事。”

曹丕见她神色郑重,收了笑意:“怎么了?”

宜欢将他的手拉过来,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我又有了。”

曹丕整个人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宜欢的脸,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又有了?”

宜欢点头:“快两个月了。今日我自己诊过脉,确认了。”

曹丕盯着她看了好几息,忽然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宜欢低呼一声,连忙搂住他的脖子,拍他的肩膀:“你放我下来,小心孩子——”

曹丕连忙将她放下,手还扶着她的腰,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有些手足无措。他低头看着她平坦的小腹,蹲下身去,将耳朵贴了上去。宜欢被他逗笑了,推他的脑袋:“才两个月,听得到什么。”

曹丕抬起头,一脸认真:“听得见。我听见他说,爹,我又来了。”

宜欢笑得弯下腰,扶着榻沿才没跌倒。曹丕站起来将她扶住,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宜欢,你说咱们是不是太快了?叡儿才八个月。”

宜欢靠在他胸前,轻声道:“我也没想到。可孩子来了,便是缘分。”

曹丕沉默了一息,手臂收紧了些:“嗯。既然是缘分,那就好好接着。”他低头看她,目光中带着几分认真,“这回你得更加小心。生叡儿那夜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宜欢抬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痕,笑道:“这回有经验了,不会像头一回那样手忙脚乱。”

曹丕哼了一声:“你倒笃定。”

两人正说着,院外传来曹叡的哭声。乳母抱着他进来,说是醒了找娘。宜欢伸手将曹叡接过来,小家伙趴在她肩上抽噎了两下便安静了。曹丕站在一旁看着母子俩,忽然轻声道:“宜欢,你说这回是儿子还是女儿?”

宜欢想了想:“女儿吧。儿女双全才好。”

曹丕皱眉:“女儿像你,好看。可我怕我将来舍不得她嫁人。”

宜欢白了他一眼:“你如今连她影儿都没见着,就想到嫁人了?”

曹丕理直气壮:“我曹丕的女儿,自然要早做打算。”

宜欢被他气笑了,抱着曹叡往屋里走。曹丕跟在后面,忽然想起什么,又问:“这事要不要告诉母亲?”

宜欢脚步一顿,想了想道:“过些日子再说。等胎象稳了再报,免得空欢喜一场。”

曹丕点头,从她怀里接过曹叡,让儿子骑在自己脖子上。曹叡被举高高,顿时忘了方才的哭闹,咯咯笑着去抓曹丕的发冠。曹丕偏头躲着,一手扶着儿子的腿,一手揽着宜欢的肩,一家三口往屋里走去。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暖黄的光映着三人交叠的影子。院中海棠果已经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再过些日子便能摘了。

宜欢走在曹丕身侧,手不自觉地覆在小腹上。她想起一年前在袁府被曹丕拉住手腕的那个下午,想起他带她回曹府那夜,想起生曹叡时他蹲在榻边手足无措的模样。不过一年多光景,她竟已经要为他生第二个孩子了。

她侧头看了看曹丕,他正仰头跟骑在脖子上的曹叡说话,侧脸在灯笼光下轮廓分明,嘴角的笑意收都收不住。她忽然觉得,日子这样过下去,也挺好。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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