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训练落幕,暮色温柔覆盖神奈川。
立海球场的喧嚣彻底散尽,队员们尽数离校,晚风穿过空旷的训练场,带走白日残留的燥热,只余下初秋清寂的凉意。
越前龙马收拾好球袋,走出校门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地砖,拉长少年独行的影子。
连日心绪松动,紧绷三年的克制层层瓦解,心底积压的情绪翻涌不休,让他毫无睡意。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慢行。步履闲散,漫无目的,任由晚风抚平心底的纷乱。
却未曾想,身后那道熟悉的脚步声,再度轻轻追随而来。
不急、不躁、不远、不近。
是幸村精市。
越前脚步微顿,无需回头,心底已然笃定。
这段时间的相处早已让他们形成默契,彼此的气息、脚步、节奏,早已刻入骨血,无需目视,便可精准辨认。
“怎么一个人在街上走?”
幸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低缓,融在微凉的晚风里,褪去了白日部长的规整疏离,只剩下纯粹的私人温软。
他快步上前,与越前并肩同行,步伐刻意放缓,贴合少年的节奏。
两人并肩走在空荡的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修长,时而贴近,时而重叠。
夜色温柔,行人稀少,没有队友窥探,没有赛场束缚,没有身份枷锁。
是独属于他们两人的、安静松弛的夜半时刻。
“睡不着。”越前轻声答道。
简单三个字,坦然直白,不再遮掩心绪。
幸村侧首看他,眼底盛着温柔的微光,轻轻颔首:“我也是。”
心事太重,旧忆太沉,冰层消融之后,那些积压三年的思绪尽数翻涌,无人能够安然入眠。
两人默然并行,沿着长街缓缓向前。
良久,幸村率先开口,打破温柔的寂静,声音轻缓悠长:“其实,当年你去美国之后,我休养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决赛之后、别离之后的空白过往。
是从未对外人言说的、独属于他的隐秘心事。
越前心头一动,骤然抬眸看他,眼底满是认真与静待。
“赛后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输了一场比赛,休整一段时间,就能重振王朝。”
幸村轻声叙述,语气平淡,却藏着当年无人知晓的疲惫与煎熬。
“没人知道,那场比赛耗尽了我术后所有的底气。身体的旧伤反复复发,心态彻底崩盘,整整半年,我几乎没有碰过球拍。”
世人皆知神之子骄傲强大,永远从容不败。
无人知晓,那场盛夏落幕之后,他一度彻底垮掉。
身体与心境,双双跌至谷底。
越前指尖骤然收紧,心口一阵酸涩发胀。
他从未知晓这些。
三年前的他,只看得见赛场输赢、看得见王朝落幕、看得见自己的遗憾。
却从未看见,那场对决之后,幸村独自承受的崩塌与煎熬。
“我那时候很怕。”幸村低声道,语气带着难得的脆弱,“怕自己再也回不了赛场,怕再也握不稳球拍,怕我一身执念,最终只剩一场空。”
那段日子昏暗又荒芜。
伤病反复、状态低迷、前路迷茫。
而压在心底最重的、最不敢触碰的那根刺,是越前。
是那个赢了他、转身远赴海外、彻底消失在他世界里的少年。
“更怕的是。”幸村眸光轻颤,声音压得更柔,“你赢了我,登顶巅峰,从此以后,你的世界繁花似锦,再也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一句话,轻轻击穿三年所有的隔阂与误会。
越前怔怔看着身侧温柔低语的人,眼底情绪翻涌不息。
原来当年的幸村,承受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多、更痛。
他一直以为,对方骄傲自持、体面从容,落败之后只会重整旗鼓、从头再来。
却从没想过,他会崩溃、会迷茫、会胆怯、会独自困在漫长的黑暗里。
“没有。”越前几乎是立刻开口,声音清亮又认真,带着少年赤诚的笃定,“我从来没有。”
他从未繁花似锦忘了旧人。
从未登顶巅峰弃了过往。
远赴美国的三年,他每一场比赛、每一次突破、每一次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心底念着的,依旧是那个盛夏病房里温柔待他的人。
幸村抬眸望他,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水光。
“我知道了。”
夜半长街,晚风温柔。
尘封三年的过往,被一点点剖开、一点点坦白、一点点释然。
幸村继续缓缓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岁月。
“后来身体慢慢恢复,我重新带队训练、打磨战术、重建立海的节奏。所有人都说我走出来了,放下了。”
他轻轻苦笑一声,温柔又怅然。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把所有情绪压下去了。压在训练里、压在责任里、压在立海的荣光里。”
白天是无败的神之子、稳重的部长、全队的支柱。
夜晚是独自念旧、独自遗憾、独自空等故人归来的普通人。
岁岁年年,无人知晓。
越前静静听着,心底酸涩泛滥。
原来这三年,他们都一样。
一样被困在盛夏遗憾里,一样独自煎熬,一样默默念想,一样假装放下、假装坦荡。
只是从前隔着山海、隔着时光、隔着无人知晓的秘恋。
如今夜半闲谈,终于一一揭秘,终于两两知晓。
“我在美国的时候。”越前也轻轻开口,第一次主动袒露自己的三年,“每次打完比赛,都会翻看立海的比赛录像。”
“每次看到你重新带队夺冠,我都很开心,也很难过。”
开心他重新站起来,重回巅峰,不负执念。
难过的是,他的盛世荣光,再也与自己无关。
幸村心口轻轻震颤,温柔看向身侧少年。
原来他们隔着一片汪洋,却在岁岁年年里,遥遥相望,彼此牵挂。
夜半长街无人语,唯有晚风知情深。
积压三年的过往、无人知晓的煎熬、独自隐忍的思念。
在这场温柔的夜半闲谈里,尽数揭秘,尽数袒露。
冰层彻底塌陷,旧事全然复苏。
原来这三年,从不是一人执念,一人遗憾。
是两人各自煎熬,两两相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