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执念生根岁岁未休

夜色漫过立海大附属的校舍，街道之上车流缓缓驶过，零碎的路灯铺洒一地昏黄。

幸村精市依旧站在校门口的林荫之下，目送越前龙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方才暮色之下那场坦诚的对峙还盘旋在他的脑海之中。那些关于决赛、关于遗憾的话语一遍一遍回响，久久无法消散。

接过的那件黑色校服外套还搭在自己臂弯，布料上残留一丝极淡的、属于越前的气息。

他缓缓转过身，独自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沉沉，沿路行人寥寥。

旁人看见的永远是站在顶峰的神之子。是从容强大、温柔克制的立海网球部部长；是大病之后涅槃归来，带领队伍征战全国的少年强者。所有人都以为，当年全国大赛的落败早已翻篇，他早已放下输赢，放下过往。

可只有幸村自己清楚。

有些心绪从来不曾随时间淡去。

那份深埋心底的执念，早在三年前那个滚烫的盛夏就已经悄然埋下种子。历经岁岁日月的浇灌，生生在心底扎下深根，岁岁未休。

回到家中，偌大的屋子安安静静。

他径直走上二楼，推开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收拾得清雅整洁，书架上整齐摆放着网球相关的书籍与赛事录像光碟。在书架最靠内侧的一层，一个并不起眼的木盒静静搁置着。

那是他一直小心收存的盒子。

幸村缓步走过去，指尖轻轻拉开木盒的卡扣。

盒内没有耀眼的奖牌，没有华丽的纪念品。

里面躺着一张边角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是国中夏日，病房窗外的绣球花盛开之时，少年两人无意之间拍下的一张快照。

照片上，越前龙马微微侧着头，白色棒球帽斜斜扣在头上，眉眼带着一点少年的桀骜，坐在病床边。而幸村靠在床头，唇角带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这一张照片，便是他整整三年的念想。

指尖轻轻抚过相纸的表面，触感微微粗糙。

幸村的眼眸垂落，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自那场全国大赛决赛结束之后，他们仓促别离，彻底断了联系。

那三年的时光于外人看来不过转瞬即逝。于幸村而言却是漫长难熬的煎熬。

赛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依旧要撑起立海部长的身份。带领部员训练，处理网球部大大小小的事务，维持一贯温和从容的模样。在队友面前，他谈笑如常，分析每一场失利的原因，坦然接受败局。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放下那场比赛，放下那个击败自己的对手。

可每当深夜，四下万籁俱寂之时，心底的思念便会翻涌上来。

他一遍一遍回看那场决赛的录像。

看球网两端对峙的两个人，看每一次挥拍，看最后一球落地。

每一回重看，心口依旧隐隐泛着钝痛。

他曾经无数次点开社交软件的对话框，输入大段的文字。想问他在美国的比赛顺不顺利，想问他训练辛不辛苦，想问他是否偶尔还会想起旧时光。

可是每一次，打好的字句又全部逐字删除。

他没有发送出去。

骄傲、隔阂，还有那场比赛横亘在两人之间无形的墙，死死困住了他。

他害怕自己的消息对于越前而言已经是一种打扰；害怕得到冷淡的回复；更害怕确认——只有他一个人还困在过往的回忆之中。

于是他只能将全部的心事悄悄收拢。藏进木盒，藏进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漫漫长夜。

日子一日一日流转，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网球场上依旧挥拍不止，训练依旧日复一日。对外他依旧是那个温润强大的立海部长。可心底那一颗执念的种子，没有因为时光流逝而枯萎。反而日夜扎根，缠绕住他的心脏。

岁岁往复，从未停歇。

后来偶然听闻消息，越前一直在美国打巡回赛，辗转各个城市，四处征战。每一次看到海外赛事的新闻，他都会仔细翻看报道，搜寻那道熟悉的少年身影。远远隔着一片汪洋大海，默默牵挂。

他甚至曾经悄悄设想过。也许这一辈子，他们就此隔着山海，不复相见。

这份深藏的爱恋，就会永远封存在旧照片与回忆里面，化作一场无人知晓的单思。

直到几个月前，忽然传来消息——越前龙马回国，并且申请转入立海。

消息刚刚传入耳中的那一刻，幸村愣在原地，心脏狠狠震颤。

惊喜、慌乱、忐忑、惶恐，千般情绪一齐涌上来。

一面是深埋三年的念想终于迎来重逢的契机；另一面又是无尽的不安。

时隔三载，人事变迁。如今的越前，还是当年那个盛夏的少年吗？他们之间横亘的遗憾，是否依旧无法逾越？

所以重逢之后，他拼命选择避嫌，刻意拉开距离。用部长与后辈这层身份筑起一道防护。

他害怕一旦放任心意流露，最后会迎来第二次失去。

可越是刻意回避，心底盘根错节的执念便越是躁动不安。

今天傍晚在球场暮色之下的对峙，越前坦诚的话语，撕开了一部分厚厚的冰层。

原来少年同样困在那场遗憾之中。

幸村轻轻合上木盒，放回书架深处。

窗外夜色深沉，月光穿过玻璃窗，静静洒落在他的面庞。

他低声喃喃，几不可闻：“执念生根，岁岁未休。时隔三年，我们究竟还能不能回到从前？”

旧的伤痛尚未消散，心底的渴望已然复苏。

冰层之下，沉寂许久的情意，正在缓缓涌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