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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卷

溺亡于17岁的回声

高考前三天,他破例放她回校外出租屋“最后复习”。

车送到巷口,他没跟进去,就靠在车门,看她拎书包转身,忽然叫住:

“要是考上了,你真走吗?”

她背对着,肩线绷了一下:“看卷子。”

“那要是全蒙呢?”

她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那是这些年来,她第一次不用哭、不用跪、不用撕票,就给他一个“我在做决定”的后背。

他站在巷口灯下,风把他衣角掀起,他忽然弯腰,把车里那盆养了五年的白桔梗连土扣出来,红血混土泼进花池。

助理吓傻:“裴总,那盆您说像她……”

“像个假念想,”他声音平得可怕,“真的人不要了,我还供盆枯花——我是多怕空啊。”

当晚他没回别墅,就蹲在她出租屋门外台阶上,坐到凌晨三点。

她开门倒垃圾,看见他蜷在台阶,下巴青茬,领带抽掉了,像只野狗守窝。

他抬头,眼尾湿但没哭,就那么看着她,问出那句——

“你不考了……是不打算留级等我,还是不打算等我长大了?”

她蹲下来,跟他平视,离他膝盖三寸:

“裴灼,你不用长大。你只要有一天醒来,发现没我你居然还想活——就算长大了。”

他听完,额头砸在她肩窝,闷声震颤,像把十二年所有“借来的爱”一口气呕出来:

“可我醒了……醒来第一念还是找你。我是不是没救了?”

她摸他后脑碎发,指尖抖得和他一样:

“有救。你放我走那天,你就活了——只是活的那个裴灼,会疼死。”

白卷传开那周,裴灼开了个家庭会议——不对,是“谈判”。

他把别墅钥匙、地下钥匙、林妄暂居权、她妈医药费垫付单,全摊在红木桌上,一样样推给她:

“林妄我准你见,见多久都行;房子你随时住不住;钱我不追。条件一条——你别删我手机里‘阿俞’备注。”

她看着那堆东西,忽然笑出声,笑得眼眶酸却没泪:

“裴灼,你这是在拿‘让步’给我办更体面的囚证。”

他手指蜷了一下,没反驳。

“好,我不要你让。”她把单子推回去,“我只要你承认:当年捡我,不是因为我像她。是因为你看见我流血,终于不用想‘这要是清光多好’——你当场就心动了。你爱的是我流血的样子,不是她。”

他瞳孔猛缩,像被一根针精准扎进十二年前那个器材室——

雨、铁架、那滴血落在旧排球上……

原来第一眼心动的对象,从来就是温瓷。清光是后来他怕空,硬塞进去的壳。

他喉结滚了三滚,牙关咬白,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乎听不见的:

“……是。第一眼就是你。清光是我编的止痛药。”

话落,他胸口那根黑绳一晃,钥匙撞出声响。

她却没上前。

因为她看清了:他说认错那一刻,眼睛不是松的——是更慌。

一个终于承认“我爱你本人”的疯子,下一步只会锁得更死:

“既然是你,那我更不能放。别人借走的我都抢得回来,你是我亲眼看见的——我连抢都要抱着你抢。”

当晚她回北向房间,没数裂纹了。

她在便签上写:“第48道以后,我不数了。因为锁我的人,刚刚把面具摘了——面具底下还是锁。原来他不是戴错脸,是摘了脸,才露出一个更彻底的‘不肯放’。”

她把便签塞进饼干盒,压在那沓针眼照片上。

盒盖合拢的“咔”一声——

像极了三年后,他合上她骨灰盒时那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