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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落石出(上)

疯批大小姐的极乐游戏方式

裴佳回到家的时候,裴嗔正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茶具,茶水早就冷了。

裴嗔没看文件,手机放在手边,听到裴佳的脚步声,她按灭屏幕,把手机搁在桌上,抬头看过去。

裴佳走过去坐下,从包里拿出那张照片,放在茶几上。

“我在你书房抽屉里翻到的背面写着‘与梅兰’ ”

裴嗔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她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皱起眉,把杯子放下。

“你又查到了多少?”

“查到梅兰是段今安的亲奶奶,查到梅家当年也想进九族,最后没进。” 裴佳看着母亲,“还查到,她跟奶奶有过一段交情…”

“你奶奶叫裴季琳别忘了 ”裴嗔看着裴佳,“她跟梅兰,不只是交情,在遇到许可之前,你奶奶心里,其实只有梅兰一个人…”

裴佳眼神微动

“那后来为什么没在一起?”

“因为裴家…”裴嗔语气没起伏,“那个年代,两个女人在一起不是不行,前提是不能拿家族利益去换,梅家底子太薄,给不了支撑,许可能给…”

裴佳皱眉:“所以奶奶就放弃了梅兰选了许可?”

裴嗔没接话

“这不是明显的渣女吗?”裴佳声音冷了下来,“这也是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提起奶奶的原因?”

裴嗔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一下,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又带着点看透世事的调侃。

“裴佳…”她轻轻摇了摇头身子微微前倾,“我们家族的基因或许真是遗传的,有些方面跟你奶奶像极了…”

裴佳愣了一下:“什么?”

裴嗔端起茶杯 “不过宝贝女儿你敢保证,如果哪天裴家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你在许知意和整个家族之间,会跟你奶奶做的不一样吗?”

客厅安静了一瞬

裴佳没有反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也许真的会做出跟裴季琳一样的选择。

“我一开始,也以为你奶奶是个只认利益的人。”裴嗔看着裴佳,“后来她死了,我整理她的遗物,才明白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你奶奶没有放弃梅兰… ” 裴嗔看着裴佳,“她给梅家留了后手…”

裴佳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后手?”

“我不知道” 裴嗔答得飞快,低头去摆弄那个冷掉的茶杯。

裴佳太了解她妈了,只有在心虚掩饰的时候,裴嗔才会去摆弄一个冷透的茶杯。

裴佳往椅背上一靠,“妈,你刚才回许阿姨消息的时候手指都没停顿,现在摸冷茶杯摸个没完,你猜我信不信?”

裴嗔的手僵住了,母女俩对视几秒,裴嗔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把茶杯放下,压低了声音。

“当年,你奶奶暗中动用了裴家的一笔秘密资金,没走明面账,私下给了梅家当启动资金,因为那时候梅家确实什么都没了。”

“就凭一笔钱,就能让圈子里的人不敢动梅家?”裴佳显然不信,“这笔钱又不是什么魔法。”

“当然不只是钱,没走明面上的账,当时你奶奶和许家联手,如果这笔钱让许家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裴嗔摇了摇头,“最重要的是,你奶奶跟梅可也就是梅兰的亲姐姐,达成了一个交易。”

“梅可?”裴佳微微蹙眉,“我那位远房的姨姥姥?”

裴嗔点了点头,“你奶奶没有把交易告诉我,我小时候,只撞见过一次她跟梅可关在书房里谈话,两人出来的时候,脸色都很沉,后来你奶奶临死前,特意嘱咐我,无论裴家以后怎么变,绝对不可以去碰梅家,这个未知的交易,成了所有家族的忌惮,谁都不敢动梅家。”

裴佳倒吸了一口冷气难怪梅家能在夹缝里活这么多年

“那许家的那位老太太呢?”裴佳问,“既然奶奶当年选了许家老太太,那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裴家是第一,许家是第二,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嗔放下茶杯看着她

“当年,裴家虽然有底气,但撑死也就排在第四,许家才是第一。”裴嗔语气平静,“你奶奶跟许家那位联手,两人各取所需,许家那位对你奶奶是有好感的,但她理智得可怕到了后期,利益完全战胜了她的脑子,她把你奶奶当成了稳固许家地位的棋子,她以为她能控制住裴季琳。”

“那为什么现在裴家第一,许家第二?”

“你奶奶可不是吃素的 ”裴嗔的眼里闪过一丝敬畏,“你奶奶看穿了许家的算计,她表面上顺着,背地里却借着许家的资源,把裴家一路推到了第一,等许家那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客厅里一阵安静,裴佳在这一刻,终于理清了上一代所有的恩怨。

“妈,如果段今安知道了这些,她会不会找梅可?如果段成一死,她可能真的只剩下她的亲姨姥姥了”裴佳忽然问

“你心里没数吗?”裴嗔端起冷茶,“段今安现在手里只有段家那点残羹冷炙,如果她不想被生吞活剥,她只能去找靠山,裴佳…段今安或许马上就不再是你能随意利用的棋子了,你要考虑好,还不打算动吗?”

裴佳坐在原位,没有马上接话,她对段今安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唯唯诺诺的女孩。

裴佳笑了一下 “她就算去找了梅可,一个八十岁的老太太,能护她多久?”

“你太轻敌了…”裴嗔提醒道

“我不是轻敌 ”裴佳站起身,“我只是在做两手准备,她去找梅可,那我自然也要去拜访一位更有分量的长辈!”

裴嗔看着她,淡淡提醒了一句:“你今年才22岁,规矩摆在那,23岁你才能真正接手裴家,在这之前,你只能借势,不能擅自调动裴家的核心资源乱来!”

“我不用裴家核心的资源,我也有我的办法,许家那边,我去一趟。”

裴佳推门走了出去

许家——

许知意坐在书房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看到裴佳推门进来,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我妈把当年的事说了 ”裴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从裴嗔那里听来的一切,简明扼要地概括了一遍。

许知意听完,消化了很久,脸上的神情渐渐沉了下来。

“我母亲从来不提这些事情 ”许知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她从来没跟我讲过,我奶奶当年做过这些。”

“上一代的人都一样,觉得把烂摊子瞒下来,我们就能干干净净地接手。”裴佳看着她,“但现在的重点是段今安!梅可算得上是段今安的亲姨姥姥,而且因为那个未知的交易,连裴家和许家都不能轻易动梅家,如果段今安真的带着段家的底牌投靠过去,会是个大麻烦!”

许知意点了点头

“我们不能干等着她去梅家攀亲戚 ”裴佳双手交叉,“我们要做的,就是在梅可真正接纳她之前,把段家最后的底牌给她抽干!段晨一死,段家群龙无首!如果我们自己先下手,把段家外围的产业切断!段今安就算去见了梅可,手里拿的也不过是个空壳子。”

许知意皱起眉:“直接去动段家的盘子?你别忘了,我今年才21岁,你今年才22岁…23岁才能真正接管家族,我妈她们还在位,如果动用家族的核心力量去围剿段家,她们肯定不会同意。”

“不用家族的名义,用我们自己私下养的盘子和人脉。”裴佳笑了笑

许知意看着她随即点了点头:“段家外围的盘子我去查,不动用许家核心,你呢?”

“我去会会那位更有分量的长辈 ”裴佳站起身

许知意看着裴佳,忽然笑了一下:“她好歹也喜欢了你那么久呢”

裴佳的眼神连一丝波动都没有:“喜欢不能当饭吃,更不能保住位置,段今安从一开始,就只是颗棋子,现在这颗棋子想跳出棋盘,那我就把她的路堵死!”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书房里突然安静了

许知意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眼神变得有些深

刚才裴佳在说段今安的时候,那种毫不犹豫的冷酷,像是一根针,轻轻扎了许知意一下。

上一代的事情,奶奶的算计,裴佳的决绝…这些画面在许知意脑子里转了一圈。

“裴佳…”许知意忽然开口

“怎么了?”裴佳正准备走停下脚步看她

“如果…”许知意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少见的带了一丝不确定,“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人踩下去了,完全没有价值了…或者裴家真的到了那种生死存亡的地步…你会像放弃段今安那样也放弃我吗?”

裴佳怔住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许知意。

那双向来果断、甚至带着点傲气的眼睛,此刻微微凝固。

如果是平时,裴佳一定会游刃有余地哄她,或者说一些漂亮话。

但刚才她刚刚用那么理智、那么可怕的逻辑剖析了自己和上一代人的基因。

她给不了答复

在裴佳的骨子里,裴家永远是第一位的。

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也许真的会做出和裴季琳一样的选择。

可面对着许知意,这句“会”,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裴佳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刺耳。

许知意看着她不说话,眼里的光亮慢慢暗了下去。

“哎呀!行了!”许知意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我开玩笑的!”

她移开视线,重新拿起桌上的笔,在手里转了一下,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裴佳看着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我先走了…”裴佳说

“嗯…”许知意没抬头

裴佳转身走出了书房,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许知意坐在原位,手里转着的笔停了下来。

她把笔按在桌上,看着纸上那个圈着“段今安”名字的圆圈。

刚才裴佳的沉默,像是一颗种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许知意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