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和许家离婚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
消息从一个饭局传到另一个饭局,从一栋楼传到另一栋楼,圈子里没人不知道,可没人明着说。
饭桌上有人端着酒杯,压低声音提了一句,旁边的人跟着笑两声,说一句“早该离了”,话题就换过去了。
“说真的,这事我一点都不意外。”一个夫人把酒杯放下,眼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懒散,“裴总和许总凑在一起这么多年,早就该办这事了。”
“就是!”旁边的人接话嘴角一撇,“要是我,直接让对方净身出户,裴总和许总还给他们一人一笔钱,真是便宜他们了。”
“可不便宜呢”另一个摇着酒杯,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听说数目不小,够他们后半辈子花的。”
“那也是便宜了!”第一个夫人笑了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换我,一分钱都不给,直接让人滚,有多远滚多远。”
旁边的人跟着笑,笑声在饭厅里荡了一圈,没人当真,也没人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轻巧,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九个家族里,当家的都是女人。
男人在她们的世界里,从来都是站在后面的那一个,能拿到一笔钱走的,已经算体面了。
在这个世界里,女人和女人在一起,本来就是常事。
没人觉得奇怪,也没人觉得不正常。
几家人坐在一起吃饭,当家的都是女人,身边坐的也是女人,孩子是家里安排生的,大部分都是试管,丈夫是摆在那儿的工具。
可这个规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裴嗔和许愿清那一代跟现在不一样
她们年轻的时候家族还握在上一代手里
那时候她们还不是继承人,没有话语权,也没得选,母亲替她们安排好了路,联姻、结婚、生孩子,全是家族的事,不是她们自己的事。
那个年代的人,没空去想女人跟女人在一起正不正常,她们只想着利益,想着根基,想着家族怎么往下走。
一直等到她们自己接过了家族,成了当家的, 才有了选择权,所以她们现在离婚,底下的人不觉得意外,反而觉得早该如此,因为现在轮到她们说了算了!
那两个男人,一个出了裴家的门,一个出了许家的门,根本没人打听他们去了哪儿,也没人关心。
反正裴家和许家给了一笔钱,数目不小,够他们后半辈子,条件是,从此以后永远别出现在Y市。
有人说他们活该,有人说他们命好,跟了这么多年,最后还拿到一笔钱走了,说什么的都有,可没一个人真的替他们可惜。
段家这边
那天下午,段晨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他正低头看,管家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跟他报最近几笔生意的进展。
报了一半,秘书推门进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段晨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看完那行字,整个人静了两秒,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抓起桌上那杯茶,连杯子带水,狠狠砸在了地上。
瓷杯在地上碎开,水溅了一地,管家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变了变,没敢出声。
“离婚了!?”段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牙咬得很紧,“裴家和许家都离婚了!?”
管家没接话
段晨站在桌前,胸口一起一伏,手还攥着,指节发白。
他早就知道,这个世界女人当家,女人跟女人在一起,是常事。
他当年能进来,靠的是他父亲做的那些手段,可就算他进来了,他也只是个多余的人。
九个家族,当家的都是女人,只有他一个男人,他在这个圈子里站了这么多年,一直站不稳。
“叫段今安来!”他开口,语气很冲。
“是…”
过了一会儿,段今安推门进来。
她刚站定,段晨就抬起了头。
“你来干什么!?”他皱着眉,眼神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段今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不是你让管家叫我来的吗?”
“我叫你来的?”段晨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人从椅子上站起来,桌上那几份文件被他一把扫到地上,“我叫你来干什么!我叫你来看我发脾气的吗!”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凶。
“你回来干什么!你回来有什么用!你在这个家里待了这么久,你学到什么了!你什么都做不了!”
他一步一步逼近,声音越来越高,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你看看家族里排上名次的人,你看看,就你一个,你没占上名次!你告诉我,你能做什么!我接你回来干什么用的!”
段今安站在原地
她听他说完了,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完了吗?”
段晨一顿
“你说我占不上名次!”段今安说 “我从认回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把继承权给我!”
段晨盯着她
“你认我回来,带我出去,让我站在你旁边,让所有人知道我是段家的女儿。”段今安说,“可继承权呢?你没给过我!你把所有东西都攥在你手里,你让我站到台上去,让我做个样子,可你没让我真的站住脚!”
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问我回来干什么?”段今安说 “我回来,是拿回我该拿的东西!”
段晨盯着她,没接话,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段今安说:“你当初跟我妈结婚,我到今天都不知道我妈是谁!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你这个人渣!”
段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整个人往前逼了半步。 “你闭嘴!”
“你把我扔在外面二十多年!”段今安说 “你为了利益,连自己亲生的女儿都不要!你现在把我认回来,不就是把我当一个盾牌吗?你以为我是白痴?什么都不知道是吧!?”
“你闭嘴!”段晨怒吼出来,声音炸在整间办公室里 “谁让你提她的!谁让你提她的!”
他一把抓起桌上另一个杯子,狠狠砸在地上,杯子碎开,瓷片溅了一地,管家往后又退了一步。
段今安说:“她是我的母亲!我为什么不能提?!”
段晨站在原地,胸口一起一伏,整个人都在抖,他盯着她,眼睛红了。
“你妈早死了!”他忽然吼出来,声音里带着颤 “生你的时候死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段今安站在原地
段晨指着她,手指在抖。
“你妈死了!就是因为你!她生你的时候死了!你要是没出生,她就不会死!”
他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了哽咽,可他还是在吼,像要把这些话摔出去一样。
段今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所以你把我扔了?”她说“是吗?……”
“对!!”段晨吼出来,声音都劈了,“你就是个扫把星!你生下来的时候就是!你克死了你妈,你还回来干什么!你回来干什么!”
段今安站在那儿,没说话。
她盯着他,眼睛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眼眶里泛起了一层水光。
她抬手抹了一下眼泪,转身走了出去。
管家跟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管家走在段今安旁边,压低声音。
“小姐,老爷今天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段今安她走了几步,才开口: “他把我扔了,是因为我妈死了…”
管家停了一下,他说:“老爷跟夫人当年很相爱,夫人走的时候,老爷差点没撑住,后来他把您送走了,也是有苦衷的……”
“说是我克死了她!!”段今安无法接受
管家没接话
段今安站在原地,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书房里
段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撑着额头,坐了很久。
管家推门进来,站在桌前,没敢说话。
过了一会儿,段晨放下手,抬起头。
“她今天敢跟我提她妈……”段晨说“她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管家站在那儿,想了一下,开口了。
“老爷……”
段晨看着他
“小姐从小在城西长大…”管家说 “她以为她是靠她奶奶捡废瓶子养大的…您不告诉她真相吗?”
段晨没接话
“一个老太婆捡废瓶子根本撑不起帝国清都高中的学费…”管家说 “也撑不起她一年一年的生活开销……”
段晨靠回椅背上没说话
“老爷这些年,一直没断过。”管家说,“那边每笔钱都是按月送过去的,小姐不知道,她奶奶也没跟她提过。”
“她不用知道 ”段晨说
“老爷……”管家说 “您为什么不告诉她啊?”
段晨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她就得慢慢学会走进这个世界!面对这个世界!”他说,“她从小在这个圈子里长大,天天看这些人怎么算计,怎么咬人,她会变成什么样?我自己已经这样了,我不想让她也变成这样。”
“可老爷还是把她接回来了”管家说
“我撑不住了…”段晨说,“医生那边怎么说,你比我清楚。”
管家沉默了一会
“我这辈子,全部都是依靠我父亲活着……”段晨说,“我父亲为我谋划,谋生,全都是他在为我,他从来没有教过我怎么站住脚,母亲死后他也变了……”
他停了一下
“我不希望我的女儿也是这样,我现在能为她兜底,能为她做一些事情,可我不希望在以后我死的那一天,她还是跟以前一样懦弱,是个站不上台面的东西!”
“老爷……”
“她是我女儿 ”段晨说 “我怎么可能不爱她啊…”
管家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开口了。
“老爷,小姐一定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段晨没接话 他坐在那儿 看着窗外
“她最好别明白吧”他说,“她只要能自己站住,就足够了。”
管家站在旁边没再说话
另一边,段今安她站在门外,听完了这一切,眼泪从她脸上落下来,她抬手抹了一把,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