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刚才好像听见里面有动静。”沈青岚刚走出禁书区,就听见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这声音是准备换班的守卫。
又听到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响起:“哪有什么动静,你听错了吧,赶紧换岗回去睡了。”
沈青岚屏住呼吸,浑身紧绷,想都没想地赶紧闪身躲到身侧的书架后,后背紧贴住微凉的木板,动都不敢动。
隐隐感觉到两个守卫走了过来,灯笼的光线晃来晃去。突然, “哐当” 一声轻响,好像是什么小物件掉到地上了。
“什么声音?” 一个守卫警觉地说,提着灯笼就要往那边走。
“嗨,肯定是老鼠。别管了,赶紧巡逻完交差。” 另一个守卫懒洋洋地说。
两人说着,慢慢走远了。沈青岚才慢慢呼出一口气,从书架后面出来。感觉刚才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了。之后,她抓紧时间,快步朝着出口走去,顺利从刚刚进来的路线,一路上有惊无险地溜出藏经阁。等她回到杂役院的小屋时,天色已微微发亮,天边还只挂着几颗星星。
沈青岚轻轻闩上门,看见隔壁床的林巧还睡着,才稍微放下心。因为这时候也快到杂役院弟子起来干活的时间了。于是,赶紧脱下夜行衣塞进储物袋里,躺回硬板床上盖好被子。但是她没睡着,心里还有得知真相的雀跃和对真相的更多疑问。
天缺是人为布局,那就有破解之法。
只是……
锁阴阵是谁布下的?
为什么布下锁阴阵?
裴清霜当年到底发现了什么?
三把钥匙,具体在三大势力的什么地方?阵眼又在哪里?
还有,被撕去的那几页,到底写了什么?
虽然线索少,但她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裴清霜,三把钥匙,阵眼。
接下来,她要查清楚这三件事。只是她现在是天机阁的杂役弟子,想出宗门有些难啊。所以,她还是要把提升修为往上爬定位为首要任务。之后再找机会去碧落宫、万象宗去寻那虚无缥缈的钥匙。还有,她得再找找,天机阁里有没有关于裴清霜的记载。
从内藏阁回来之后,沈青岚安分了很多。天刚蒙蒙亮,她就拿着扫帚扫地,动作很利落,眼神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乱飘。张师姐抱着剑从她身边经过时,她也是温顺地低头行礼。头一两次,张师姐还觉得奇怪,认真看了她两眼,后来见她一直都是这样,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偶尔撞见她干活,只淡淡地嗯一声,不再处处针对她。
周围的其他杂役弟子也都认为沈青岚是撞了南墙,终于认命了。可是只有沈青岚自己知道,她不是认命,只是蛰伏,既然知道真相,知道自己对抗的对手是怎样强大的存在,那么提高自己的实力才是最为重要的。她白天干活的时候,也会有意无意地和年长的杂役弟子聊天,打听千年前的旧事,看有没有人知道裴清霜。晚上没有修炼的时候,就找关于裴清霜、锁阴阵的典籍。
但是收获甚少,毕竟她在杂役院能接触的很久以前的东西太少了。甚至在她能看到的宗门历史里,也只写了关于裴清霜的一句话:“千年之前,妖修裴氏祸乱修真界,诸宗联手剿之,天地始清”。跟之前在《天缺考》里看到的内容相似,一句话就把一个人说成妖修,说成是坏人。
沈青岚看到也只是在心里冷笑,一个活生生的女修,在书里就成了祸乱世间的妖修。这世道的笔,从来都只是胜者书写。
胜者如果心怀正气,那么书写的历史自然相对客观公正;胜者如果心有戚戚,那么书写的历史自然要以自己为万古不易的正统,将那些本该被铭记的人一笔一笔地抹去,将那些本该被昭雪的冤屈一层一层地掩埋,让后世之人连他们的名字都无从知晓,只留下一个被反复涂抹、反复篡改、反复定罪的模糊影子,供人唾骂、供人警醒、供人当作反面教材,好叫所有人都明白,与胜者相悖者,便是妖,便是邪,便是祸乱世间的根源,便是死有余辜的罪人。
胸口像压了块湿透的旧棉絮,闷得喘不上气。眼下若不低头,下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万人指骂的“妖修”,就是她自己。
又是一日午后,她借着打扫的机会,又绕去了后山的旧书库。上次的手札和残页给了她很大收获,她想再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关于千年前的记载。
旧书库的木门推开来,扬起一层灰尘,霉味与朽木味扑面而来。天窗漏下的光柱里,浮尘慢吞吞地打着旋。四下静得很,只听得见鞋底蹭过积灰的沙沙声。书架顶结着蛛网,连看守的弟子都嫌这儿晦气,常年不落锁却也没人愿意来。
沈青岚在书架上翻了大半天,袖口蹭了一层灰,什么有用的东西也没找着。
就在她失望想要转身走人时,指尖擦过书架最底层的挡板发现一个不太自然的缝隙。
暗格?
沈青岚用指腹触摸这道缝隙……果然有暗格!
沈青岚警惕地抬头扫了一眼,确认周围没有人,才蹲下去,指尖扣住那道缝隙,挡板滑开半寸,露出个巴掌大的旧木盒。
她打开木盒,里头躺着一本用废纸写好后,手工钉的薄册子,纸页泛黄,旁边压着一块小玉佩。册子封皮上写着“清霜师姐留存”。
清霜师姐?是裴清霜吗?!
沈青岚翻开册子,头一行字跳出来:“余乃碧落宫弟子,随清霜师姐修习阵法三年。师姐惊才绝艳,乃我辈楷模。”
哦!是裴清霜的同门写的,只是既然是碧落宗的,这手札是谁放在天机阁的?
往后翻,字迹渐渐潦草。写册子的人没什么名气,纯粹是仰慕裴清霜,跟着她旁听过阵法。
册子里零零碎碎记着裴清霜的日常和推演过程。字里行间看得出,这人在碧落宫绝对是个异数。年纪轻轻就突破了元婴,眼看要冲化神,却停下脚步去死磕一个古怪阵图。她告诉弟子,那阵图能压住天下女修的修为。裴清霜想找出破绽,把阵破了。末页附了一张阵纹草图,沈青岚一眼认出来,跟沈青岚找到的那张残页上的阵纹一模一样,正是锁阴阵的阵纹。
后面记载,裴清霜研究了几十年,终于找到了阵眼的大致位置,也找到了开启阵眼的三把钥匙的线索。她打算去天机阁,找当时的阁主商议,一起破阵。
“师姐走的时候,顶多三个月就回。可她这一走,就再没音信。后来宗门传话,说师姐堕了魔,被天机阁的人斩杀了。我不信。师姐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堕魔?师姐分明是去天机阁,是想和秦阁主合作破阵。可谁知道……”
“我把这些记下来,藏在此处。若有后人翻见,千万记得,清霜师姐没走魔道。她是替全天下的女修赴死的。”
手札最后,画着三把钥匙的大致形状,还有一句裴清霜常说的话:“天道无性别,人心有高低。”
沈青岚合上手札,指尖抵着封皮,半天没动。
她猜对了。
裴清霜不是堕魔,她是因为想要掀翻压了女修几千年的东西,才被人联手灭口,被泼了一身污名。这件事跟天机阁当年那位阁主,脱不了干系。
她拿起那块刻着一个 “裴” 字玉佩,白色的,应该是裴清霜的东西。她把玉佩和手札一起收好,放回储物袋里。这是很重要的证据。
然后,又将木盒原样放回暗格,推回挡板,仔细拂去边缘的灰尘,确认看不出半点痕迹,才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线索对上了。锁阴阵有阵眼,有三把钥匙。裴清霜当年找到了线索,却被灭了口。天机阁当时的阁主是知情者,也是动手的人之一。
可还有很多疑问。
当年的天机阁阁主为什么要杀裴清霜?锁阴阵究竟是谁布下的?三把钥匙现在落在谁手里?
沈青岚往外走,脑子没停过。东西越挖越多,秘密越挖越想知道。她需要更多信息,得离开天机阁,去碧落宫,去万象宗,去更多地方查探。可她如今只是个杂役弟子,连宗门山门都难出,更别说远走他乡。
得想办法尽快筑基。只有筑基了,才有资格出宗门执行任务,才有机会去别的地方。
想到筑基,她就想起了自己研究的微型卸力阵。
上次虽然失败了,但思路被验证是对的。她再优化一下,应该可以再试试。
沈青岚走出旧书库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现在的目标不仅是找到真相,更是要完成裴清霜没做完的事。这延续了数千年的枷锁,是该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