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林家大宅出来,她没急着去星穹生物。周予白的报告还在包里,她找了个街角咖啡店,点了杯拿铁,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那份报告重新翻开。
报告很薄,周予白的行文风格跟他的为人一样,简洁、精准、不留废话。第一页是基础数据,血液指标、脑脊液参数、神经传导速度,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但标注了几个“轻微异常”,旁边用铅笔写了小字:“非病理,待观察。”第二页开始才是重点。周予白做了一次高精度的灵魂状态扫描,用的是星穹自己研发的设备,报告里称之为“意识场共振成像”。图像打印出来是几团深浅不一的色块,她看不太懂,但周予白在下面附了文字说明。
“受检者意识场强度高于普通样本均值约八倍,波形呈现非典型周期性震荡。结合受检者主诉的‘片段性失忆、行为失控、情绪非自主波动’,初步判断存在外部意识干扰痕迹。干扰源特征:高频、低幅、持续性介入,与受检者自身意识波形不兼容。建议进一步检测。”
她盯着“外部意识干扰”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周予白在穿书者去做检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异常。他当时就知道她脑子里有东西。但他没有声张,没有告诉穿书者,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报告里用学术语言描述了系统留下的痕迹,然后把它归档了。
她翻到第三页,是周予白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像是临时加上去的。“样本意识场在检测过程中出现两次剧烈波动,每次持续约三秒。波动发生时,受检者眼神空洞、应答延迟、面部表情消失。疑似外部意识接管。询问受检者,答‘不知道,经常这样’。建议追踪监测。”
这段备注的日期,是穿书者去做检查的那天。也就是说,周予白亲眼看到了系统接管身体的瞬间。他什么都没说,但他在报告里记下来了,还留了一份备份。她合上报告,靠在椅背上。
她现在明白周予白为什么对穿书者从“观测包容”变成了“彻底漠视”了。穿书者第一次去找周予白,是以“总是做奇怪的梦”为由,要求做脑部检查。那时候周予白对她是有兴趣的,因为穿书者的灵魂数据确实异常。但后来穿书者又去了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诉求,没有任何新信息。周予白一开始还耐心解释,后来直接让助理接待。
但真正让周予白放弃的,不是穿书者的重复纠缠,而是数据本身的变化。苏晚的资料里有一份周予白实验室的内部记录,是穿书者第三次去检查时的扫描数据对比。对比结果显示:第一次检测时,意识场强度是普通人的八倍,波形虽然紊乱但底色纯粹;第三次检测时,意识场强度降到了五倍,波形变得更加混乱,底色里出现了一层浑浊的灰色。周予白在记录旁边写了一行批注:“样本退化中。原因不明。观测价值递减。”
她看到这行批注时,忽然什么都懂了。周予白想要的是“完美灵魂样本”。他童年目睹母亲因灵魂缺陷被父亲抛弃,所以他毕生执念是寻找完整、纯粹、强大的灵魂。穿书者刚出现时,她的灵魂数据异常强大,周予白以为找到了。但随着系统持续接管、穿书者灵魂与身体冲突加剧,样本在退化。周予白的兴趣,是随着样本的退化而逐渐消失的。
他不是厌烦穿书者这个人。他是厌烦一个正在腐坏的样本。对于一个科研者来说,腐坏的样本不值得投入精力,不值得合作,不值得关注。所以他漠视了。冷漠得理直气壮。而她拿到的这份报告,是周予白在她回归之后重新做的检测。数据跟穿书者第三次检测时完全不同。意识场强度回到了八倍,波形虽然还有紊乱,但底色恢复了纯粹,那层浑浊的灰色消失了。周予白在报告最后写了一行字:“样本状态恢复。异常干扰痕迹仍在,但样本自身意识场强度回升至初始水平。原因待查。”
她盯着这行字,慢慢喝了一口咖啡。原因待查。周予白不知道她回来了,但他看到了数据的变化。一个退化的样本突然恢复了,而且恢复到了比初始更高的水平。这对周予白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样本不仅没有腐坏,反而在自行修复。这意味着这个样本比他最初以为的更有研究价值。
她放下咖啡杯,拿出手机,翻到周予白的微信对话框。她昨天发的那条“报告我看了,关于灵魂裂痕那部分,我有些问题想当面请教”下面,周予白回了两个字:“随时。”她没有再回复。她需要当面谈。而今天下午去星穹,她要给周予白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她收好报告,站起来,走出咖啡店。街上人来人往,她混在人群里,脚步不快不慢。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周予白的父亲周怀安,跟她父亲是什么关系?那张名片夹在保险柜里,说明她父亲在查二叔的过程中接触过周怀安。周怀安是星穹生物的前首席科学家,而星穹现在的创始人是他儿子周予白。这中间有没有关联?她父亲查到了什么?为什么周怀安的名片会出现在保险柜里?
她需要问周予白。但不能直接问。她得先建立合作,再慢慢挖。
下午两点,她到了星穹生物。这次周予白在实验室里等她。他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报告放在桌上。
“周先生,报告我看了。灵魂裂痕那部分,我想知道具体是什么。”
周予白看了她一眼,放下平板。“你身上存在一种外部意识介入的残留痕迹,频率很高,强度很低,持续在运作。像是某种监测程序。我暂时无法确定它的来源和目的,但可以确定的是,它在持续记录你的意识活动。”他顿了一下,“你最近有没有感觉被监视?”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抬起脸,直视周予白的眼睛:“有。而且我知道那是什么。”
周予白的眼神变了。那是猎人闻到猎物气味时的眼神,是科研者看到未知现象时的兴奋。但他压住了,只是微微前倾了一下身体:“你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能全部告诉你。”她的语气很稳,“我需要你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把它从我身上剥离出来。或者至少,帮我屏蔽它。”
周予白靠回椅背,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他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漠然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疯疯癫癫的跃跃欲试。
“有点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来,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们从头开始。”
她看着他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周予白,已入局。2
作者大大,精彩的地方还没看够,蹲蹲后续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