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照片,林晞微第一次进她办公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照片里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轮椅上,笑容温和,背景是一家康复医院的走廊。穿书者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女人的信息,但林晞微自己看出来了:苏晚的母亲,大概率长年住院,费用不低。
她今天来公司,就是要拿这张照片做文章。
进门前她先去了趟洗手间,对着镜子把眼睛揉红了一点,又用纸巾擦了擦眼角,留下一层薄薄的泪痕。然后她低头走到苏晚工位前,声音哑得比平时更重:“苏晚姐……你忙吗?”
苏晚抬头看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站起来:“林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事……”她摇头,眼泪却掉下来了,她赶紧用手背擦,越擦越多,“我就是……我就是不知道找谁说……”她站在苏晚桌前,肩膀缩着,手指攥着衣角,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苏晚左右看了看,行政区的其他人都在埋头工作。她低声说:“去我办公室说吧。”她点头,跟着苏晚进了那间小办公室。门关上,苏晚给她倒了杯温水。她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眼泪还在无声地掉。
“林总,到底怎么了?”苏晚坐在对面,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不管她是谁的人,面前这个女孩哭成这样,她没法完全无动于衷。
“陈伯的事……我昨天跟他说好了,先给一千万,剩下的一个月。”她吸了吸鼻子,“但是,但是那一千万是我把自己的首饰和一块表卖了凑的……我手里真的没有钱了,苏晚姐。我连下个月的律师费都付不出来。”
苏晚的表情变了。她没想到一千万是这么来的。
“公司账上……”苏晚试探着开口。
“公司账上的钱我不能动,”她摇头,眼泪又涌出来,“我一动,二叔就会知道,他又要骂我。他最近已经很烦我了,前天打电话说我不懂事,说我不该擅自去找陈伯。”她低下头,声音几乎成了气音,“苏晚姐,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我连爸爸留下来的东西都守不住……”
她说到“守不住”三个字时,声音彻底碎了。整个人伏在椅子扶手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苏晚站起来,绕到她身边,犹豫了一下,把手放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林总,你别这样……”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是废物,”她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我知道二叔想把我赶走,我知道公司里没人看得起我。可是苏晚姐,那是我爸留下的,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晚舟,你看着家……我没做到……我什么都没做到……”
苏晚的手停在她背上。那一瞬间,苏晚的表情变了。她看着林晞微头顶的发旋,嘴唇抿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的母亲。她妈当年为了供她读书,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自己搬到郊区住。后来中风瘫了,苏晚一边打工一边照顾她,直到有人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介绍工作的人对她说,你只需要每天把那个大小姐干了什么汇报给我,钱的事不用愁。她当时觉得没什么,反正就是个废柴千金,汇报就汇报。但此刻,苏晚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重。
“林总,”苏晚重新坐回去,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陈伯那边,你转账的单子走哪个账户走的?”
“我自己的私人账户……”她抬起脸,眼睛红肿,“苏晚姐,你帮我看看流程对不对,我怕出错。”
苏晚点了点头,拿过她递来的转账截图看了起来。她低头看手机的时候,林晞微透过泪痕观察苏晚的表情。苏晚在认真帮她核对手续,之前那种公式化的应付消失了。她看到了苏晚桌上那张母亲的照片,看到了苏晚刚才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她知道,这根线已经开始软了。
苏晚帮她核对完,把手机还给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林总,以后这种事你可以先问我,我帮你处理,不用自己一个人扛。”
她抬起脸,眼神里全是感激和依赖,声音又轻又颤:“苏晚姐……你真好。我身边就你愿意帮我了。”
苏晚没接话,低下头整理桌上的文件。但林晞微看见她的手指在文件边缘捏了一下,那是心里有事的表现。苏晚在想一件事:如果她继续给二叔汇报,二叔知道林悦汐私下卖首饰凑钱,肯定会加快动手的速度。但如果不汇报,她也没法交代。
林晞微站起来,对苏晚鞠了个小躬:“苏晚姐,你忙吧。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我今天跟你说的话,你能别告诉二叔吗?他知道了又要骂我多事……”
苏晚抬起头,对上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她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嗯。”
她出去了。门关上之后,苏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然后她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那个跟二叔助理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出去之前,她停住了。最后她把那条消息删了。重新锁屏,放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车水马龙,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表情复杂。林晞微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色还早。她站在路边等车,抬手把眼角那点残泪擦干净。刚才那一场哭,她用了七分真、三分演。真的那部分,是对父亲说“守不住家”的那种愧疚。假的那部分,是哭给苏晚看。
但这一场,她赌对了。苏晚的母亲,苏晚的软肋,苏晚那双手上生活留下的粗粝。她不是在利用苏晚的困境,她是在给苏晚一个选择:继续给二叔当眼线,还是站到看起来更弱但其实更真的人这边。苏晚今天没有发那条消息。但林晞微知道,不发的代价,苏晚迟早要付。她会在苏晚撑不住之前,给苏晚一个可以不付代价的理由。
车来了。她上车,报了个地址:库房。赵姨说今天帮她找那个红木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