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第二章 拙劣戏码,冷眼观局

她自深渊归来,全员献祭

穿书者的残留意识在消散。

林晞微能感受到它,像一缕不甘心散去的烟,在她意识最外层徒劳地挣扎。那些碎片化的情绪残片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恐惧、茫然、对系统剥离程序的怨恨,以及最后一刻才后知后觉的醒悟,它这一百天,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道意识发出无声的哀鸣。林晞微冷眼旁观,如同百日深渊里它也曾冷眼旁观她一样。她本可以吞噬这缕残魂来补全自己的灵魂本源,但太脏了。它沾染了太多人的虚情假意,她不稀罕。

她选择让它自己消散。

残魂溃散前的最后瞬间,林晞微截住了它未及散去的感官记忆,像翻阅一本别人的日记。那些画面飞速闪过:

三个月前,穿书者与顾西辞在半岛酒店顶楼共进晚餐。顾西辞替她切好牛排推到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晚舟,城北那块地你别管了,我来处理。”穿书者红着脸点头:“西辞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顾西辞嘴角弯了弯,眼底没有温度。他只是在吞并她的决策权,而穿书者把这当成了宠爱。

两个月前,穿书者在沈清序的律所签下了一份文件。沈清序逐条解释条款,语气公事公办、滴水不漏,可那份文件实际将林氏集团法务部的最高决策权转移到了“特别顾问”名下,而那位特别顾问,是二叔林国栋的人。穿书者连看都没看就签了字,因为沈清序说“这是为你好”。沈清序大概不知道她被操纵了。但他也从未深究过。

一个月前,穿书者在陆燃的地下会所被灌了酒,迷迷糊糊间把手机解锁密码说了出去。陆燃的人当晚就黑进了她的通讯录,拿走了所有联系人资料。穿书者醒后完全不记得这件事。而陆燃把这件事按了下来,没有声张,只是默默记住了“林晚舟”三个字从此不值得信任。

一周前,穿书者在周予白的实验室做了灵魂扫描。周予白看着仪器屏幕上暗淡的数据,眉头微皱:“灵魂强度远低于三年前的数据。”穿书者听不懂,只怯怯地问:“那……那我没事吧?”周予白摇头,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但他留存了扫描档案,备注栏只写了两个字:异常。

林晞微将这一切在脑中归档,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穿书者的意识彻底消散了。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林晞微睁开眼,目光平静无波。她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穿书者的指纹居然还能用,系统剥离的是灵魂,肉体指纹没变。屏幕亮起,消息栏里躺着十几条未读。

她一条一条翻。

顾西辞的消息,昨晚十一点发的:“晚舟,听说你身体不适?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担心。”措辞完美,挑不出毛病。可她知道,昨晚十一点他在半岛酒店参加一场私人晚宴,席间与二叔林国栋碰过杯。他发这条消息时,大概正端着香槟,随手打的字。

沈清序的消息,今早七点:“林小姐,上次签署的文件已归档,如有疑问请随时联系。”公事公办,连称呼都是“林小姐”。他以前叫她“晚舟”的。什么时候开始变的?穿书者第三次在他面前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的时候。

陆燃没有发消息。他的态度更直接,直接让穿书者的号码进了黑名单。

周予白也没有。但他的助手在凌晨发来一条短信,格式简洁:“林女士,周博士问您上次的体检报告是否方便共享?用于科研数据比对。打扰了。”穿书者大概率会忽略这条短信。但林晞微记住了。周予白在怀疑什么。

她退出消息界面,平静地锁了屏。

门被敲响了。

“小姐,二爷来看您了。”是之前那个女佣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分恭敬,大概是因为二叔来了。

林晞微迅速调整状态。肩膀缩起来,背脊微微弓着,手指攥紧被角,眼神放空,嘴唇抿成一条怯弱的线。这些都是穿书者的肌肉记忆,百日旁观让她学了个十成十。她只需要放松,让这具身体的惯性替她演。

门开了。

林国栋走进来,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西装笔挺,脸上挂着长辈特有的慈和微笑。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走近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晞微啊,二叔让厨房炖了燕窝,你趁热喝。”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关切地问,“脸色还是不太好,要不要请周医生再来看看?”

林晞微摇头,声音细软:“不用了二叔……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公司的事有西辞帮你盯着呢,你别操心。”林国栋打开保温盒,动作自然地舀了一勺燕窝递到她嘴边,“来,先吃一口。”

林晞微接过碗,低头小口小口地喝。她低垂的眼睫下,余光始终锁在林国栋脸上。

“对了,”林国栋像是随口提起,“你还记得上个月股东大会通过的章程修订案吗?关于董事长重大决策需经董事会审议那条。二叔想了想,觉得对你可能不太方便,毕竟你身体不好,老要开会也累。要不二叔帮你提个案,改回原来的章程?”

勺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

林晞微的手很稳。她抬起头,眼神茫然:“章程……修订案?”她歪了歪头,做出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的样子,“二叔,我、我记不太清了……”

林国栋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满意。那条章程是他在穿书者稀里糊涂的点头下通过的,核心内容是架空董事长在重大投资决策上的独断权。如果林晚舟“记不清”了,那就说明穿书者身体里残留的记忆有限,他大可以继续推进下一步。

“没事没事,记不清不要紧。”林国栋拍拍她的手背,笑意更深,“二叔帮你记着呢。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别多想。”

林晞微怯怯地点头,又舀了一口燕窝。

林国栋走后,女佣进来收碗。林晞微缩在被子里,看起来已经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女佣轻手轻脚地退出去,门合上。

三秒后,林晞微的眼睛睁开。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便签纸和笔。笔尖落在纸上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的气场变了,脊背挺直,下笔稳准狠,字迹清隽凌厉。

她在纸上写了三行:

【章程修订案,投票记录,谁附议,谁弃权。】

【周予白,灵魂扫描档案,备注“异常”。】

【顾西辞,半岛晚宴,二叔同席。】

写完,她将便签纸折好,塞进西装内袋,那是这具身体上唯一属于林晚舟的衣物。

然后她走回床边坐下,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一本穿书者留下的日记本。封面是粉色的,上面贴满了可爱贴纸。翻开内页,穿书者的字迹圆润稚气,写满了“今天西辞哥哥对我笑了好开心”“清序哥又拒绝和我吃饭好难过”“陆燃好凶”“周博士好冷淡”之类的琐碎。

林晞微拿起笔,翻到最新一页空白处,模仿穿书者的字迹和语气,缓缓写下:

“今天二叔来看我了,好感动。他说章程的事他帮我记着,我什么都不用操心。西辞哥哥和清序哥也发消息关心我了,他们都对我好好。我要快点好起来,不能再让大家担心了。”

写完后,她将日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穿书者的人设是“写日记记录心情”,这是她维持人设的最后一个环节。从明天开始,这本日记会继续更新,只是内容会由林晞微精心编写,每一条都是喂给窥探者的假饵。

她躺回床上,拉好被子。

意识深处,那道冰冷的系统残留意识再次扫描而过。这一次它停留的时间更短,像一只疲倦的猎犬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什么异常都没闻到,便又沉了下去。

林晞微闭上眼。

窗外,云港的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她苍白的脸上落下一片淡淡的光。这光落在旁人眼里,是柔弱、是病态、是摇摇欲坠。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深渊归来后的第一个清晨。

她还有太多事要做。

床头手机屏幕无声亮了一下。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林小姐,我是陈伯。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我想和您聊聊。”

林晞微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伯。林家的老管家,跟随祖父四十年的老人,在她被穿书者取代后第三个月“告老还乡”。穿书者的记忆里,陈伯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现在他回来了。

她等着。1

段评

这操作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