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好了,继续更新,小白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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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膏入腹那一瞬间,蚀骨的酒毒与窒息感如寒浪拍岸,狠狠攫住沈雪何单薄的身子。
李墨宸抱着她摇摇欲坠的躯体,指腹触到她肌肤上那层诡异的冷热交缠,心口早已被恐慌撕得支离破碎。慕容林致银针刺囊已开,指尖急得发颤,一边飞快寻着护心、缓毒的药石,一边高声吩咐:“风生衣!快!立刻策马入宫,请太医!要最好的,太医院院正也一并请来!酒毒过敏来势凶险,寻常草药压不住,再拖片刻喉头全肿,就来不及了!”
风生衣应声如箭,足尖一点便冲出揽雪轩,铠甲撞过廊柱发出一声脆响,转眼消失在秋雾里。
李婼蹲在一旁,用帕子一遍遍擦去沈雪何唇角溢出的浅淡腥甜,哭得肩头不住耸动;李倓立在门边,双拳攥得指缝渗血,一双眼死死盯着宫外方向,寄全部希望于宫中太医能疾驰而至,把这位以命护局的皇嫂从鬼门关拉回来。
没有人——此刻没有一个人,想起那桩连沈雪何自己,都还未曾完完全全坦然确认、只在近日隐隐有所预感的秘密:她已有两月身孕。
她是易孕体质。
两月之前,秋初微凉之夜,揽雪轩烛火温存,她与墨宸相守情深,那一瞬埋下的生机,安静地在她清瘦躯壳里悄悄扎根。近日她时常无端倦乏、晨起微恶、畏寒喜静,慕容林致只当是她素来体弱忧思过重,虽曾为她搭脉,脉象初时隐微难辨,竟也一时没有笃定;沈雪何自己心性坚韧,又深陷朝堂暗流日日紧绷,只当是劳神所致,未曾细想,更来不及亲口告诉李墨宸。
此刻剧毒汹汹入侵,腹中那一点尚且微弱、却无比珍贵的小生命,正和她一起,在寒毒之中苦苦挣扎。
沈雪何靠在李墨宸怀里,意识在昏沉边缘浮沉。喉头肿胀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有冰刃刮过气道,胸腹间一阵阵翻搅绞痛——不只是酒毒过敏带来的灼痛,还有腹中传来一丝极轻、极陌生的牵扯隐痛,像有一株刚破土的嫩芽,正被寒霜无情侵袭。
她混沌之中,隐约察觉到异样,纤长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抵在自己小腹,眉尖极细微地蹙起。可窒息感太快吞没知觉,她连开口提醒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牢牢锁在剧痛里。
“雪儿?雪儿看着我!别睡!”李墨宸用掌心贴着她的额,那里忽冷忽热,他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太医马上就到,撑住,听见没有?我不准你有事。”
他从未如此惧怕等待。
一炷香……两炷香……
本该半刻便可策马赶到的太医,迟迟不见踪影。
府里自备的府医匆匆赶来,手忙脚乱地施针、灌下调和毒热的清解药汁,却只能稍稍稳住她狂乱的脉象,压不住喉头水肿,更压不住那深入血脉的酒酵之毒。慕容林致额上布满冷汗,一针接一针扎在急救要穴,可她终究只是民间习得医术、未掌太医院珍稀救急方药,面对这般烈性过敏叠加脏腑受创,手段有限。
“不对……怎么会这么久?”李倓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要亲自闯宫,“我去太医院!我是建宁王,谁敢拦我!”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是风生衣回来了。
他一身玄色劲装沾了尘土,额角还有一道被宫门侍卫格挡时蹭出的血痕,佩剑尚在鞘中,可那素来沉稳如铁的暗卫统领,此刻面色惨白,单膝重重跪倒在轩前,声音嘶哑破碎:
“殿下……属下……求不到太医。”
李墨宸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人,周身空气骤然冻结:“你说什么?”
“属下持王府令牌、持殿下手令奔至太医院,院正与一众太医全都闭门不出。属下又去求宫门请旨,才从值守内侍口中逼出实情——”风生衣抬眼,眼底是滔天无力与愤懑,“张皇后早已传下严令:无论摄政王府出何等急病,太医院任何人,不许踏进一步。敢私自来者,按通逆论处,株连亲族。”
一语落地,如惊雷劈在揽雪轩。
“她疯了!!”李倓怒喝一声,拔出腰间长剑狠狠劈向旁边廊柱,木屑飞溅,“她要雪何姐姐死!她明知道那蜜膏凶险,还封死所有太医之路!这是蓄意谋害皇亲!!”
李婼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眼泪僵在脸上,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她终于懂了——那盒秋蜜膏从来不止是试探。张皇后算到了:要么他们拒膏落罪,要么雪何为保大局以身受毒;一旦雪何中招,她再禁绝太医,便是要把生路彻底掐断。
一环扣一环,招招索命。
慕容林致手中银针“当啷”一声险些落地,她强逼着自己稳住心神,再次深按沈雪何腕脉——这一次,指尖触到那紊乱之下一丝极微弱、极特殊的搏动,混杂在毒势狂乱之中,若不是她此刻拼尽全部心神细辨,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她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
她再换另一只手,又探尺脉、关脉,指尖微微颤抖,反复确认三遍。
空气仿佛凝固。
慕容林致抬起头,看向李墨宸,声音轻得像濒临破碎,却重得足以压垮整个房间:
“墨宸殿下……雪何她……她已有两月身孕。”
轰——
李墨宸脑中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听不懂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向怀中人那张冷艳惨白、唇瓣泛着青紫、几乎快要失去意识的脸,再看向她无意识抵着小腹的那只单薄小手。那个他疼惜入骨、连寒风都舍不得让她多吹一刻的姑娘,刚刚为护他吞下致命毒膏,腹中还藏着他们尚未出世的孩儿,而今——普天之下,太医被一道后令隔绝在外,无人可来救。
六十五斤的身子,清瘦到肋骨隐现,本就难以承住妊娠之重;如今酒毒攻心、气道将闭、胎元受扰,双重凶险叠在一起,每一刻都在和死神竞速。
“不……不可能……”李墨宸声音干涩,像是被扼住喉咙,他小心翼翼、带着近乎恐惧的迟疑,将手掌轻轻覆在她方才按着的小腹上,那里还平平坦坦,几乎看不出痕迹,可只要想到里面正有一条微弱的小生命在和母亲一同受苦,他心口那道伤口就被狠狠撕开,痛到几乎窒息,“为何不早说……她为何不告诉我……”
“脉象初两月极隐。”慕容林致急泪滚落,却不敢停下施救,一边飞快翻检自己药囊、又命府中取来所有能寻到的护心、利喉、解毒安胎之材,一边飞快解释,“前些日子我只觉她脉虚气弱,忧思伤神,竟没能第一时间辨出滑脉。雪何自己大约也只是隐约有所察觉,乱世风波不断,她日日顾虑朝堂、顾虑你、顾虑弟妹安危,怕是……还没寻到时机讲出口。”
沈雪何似乎被这几句说话声唤回一丝清明。
长长的眼睫艰难地颤了颤,她费力掀开一条眼缝,视线模糊,艰难地看向李墨宸,又顺着他的手,感觉到腹上那一片温热。
一瞬间,她懂了。
她懂了林致方才震惊的缘由,懂了近日那些莫名的倦乏、隐隐的牵扯痛是什么。
原来……那里还有一个孩子。
是她和墨宸的孩儿。
她拼了性命想要护住所爱之人,可她赌上自身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腹中还带着一条小小的性命。
巨大的悲恸、悔恨、不舍,混着毒痛席卷上来。她想开口,想对他说对不起,想求他护住这个孩子,可喉头水肿已经严重阻碍发声,只能溢出细碎破碎的气音,眼角一行清泪缓缓滑下,浸入鬓边。
“风生衣!”李墨宸猛地抬首,那双素来隐忍克制、只藏权谋的眼,此刻是焚尽一切的猩红,是被逼到绝境的孤狼,“不必等宫里太医!动用我所有暗线!寻访长安城内所有隐世医者、民间奇医!不计代价,无论金银,无论风险!谁能救她,我李墨宸许他一生荣宠;谁敢拦路,格杀勿论!”
“属下领命!”风生衣一刻不敢耽搁,再一次狂奔而出,这一次是调动全部潜藏在长安各处的暗卫,撒网全城寻人。
可谁都心知肚明——张皇后既敢下“禁医令”,必然也早已派人暗中威慑城中有名望的医者,散播流言说摄政王府染了“恶疾”“谋逆之兆”,谁敢施以援手,便是同党。
慕容林致一边以极谨慎的手法施针,尽量疏通气道、稳住躁动胎元,一边咬着牙对李墨宸急声道:“殿下!我能暂时替她通开几分气道、护住一时心脉,可酒毒还在血脉游走!过敏急症随时可能让她窒息,毒势久侵,胎元极难保全!我手里没有太医院那几味珍稀的护胎解毒药!再拖下去……母子皆危!”
李俶、沈珍珠恰在这时匆匆折返——方才他们在府外听闻宫中异动、皇后禁医,放心不下,珍珠放心不下姐姐,二人急奔回来,刚踏入揽雪轩,便听见了“身孕”二字。
沈珍珠浑身一软,几乎站不稳,踉跄冲到榻边,看着气息微弱、面无血色的姐姐,泪水决堤:“姐姐……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皇后她怎能狠到这一步!”
李俶站在门口,脊背绷得笔直,眼底那层长久以来对李墨宸的误解、隔阂,在这一刻尽数被滔天怒火与愧疚冲碎。他终于全然看清:张氏要的从来不是制衡,是斩草除根。她要除掉墨宸这个隐患,就要先折断他最珍视的软肋——沈雪何,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
李倓攥紧长剑,转身就要集结府中私兵直冲宫闱,却被李墨宸一声沉喝止住:
“倓儿!不可!”
此刻李墨宸怀里还抱着奄奄一息的爱人,肩上压着母子二命,眼底是痛,是怒,却还残存着最后一丝清醒:“你此刻带兵闯宫,正中张氏圈套!她立刻便能扣我们谋逆起兵之名,到时候不止雪何与孩儿救不回,全府、沈家、你们所有人,都会被连根拔除!”
“那难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眼睁睁看着?!”李倓嘶吼,眼眶血红。
“不是眼睁睁。”李墨宸低头,唇轻轻抵在沈雪何微凉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决绝,里面藏着被逼到悬崖边缘、不得不掀棋的孤注一掷,“她封我太医之路,便是亲手逼我,不再蛰伏。”
秋风吹破窗纸,卷着残叶扑入轩内,烛火剧烈摇晃,将一室人影照得明明灭灭。
榻上沈雪何意识又开始飘远,小腹那丝隐痛越来越清晰,她残存的意念里只有两个执念:不要让墨宸出事……若是可以,保住腹中孩儿。
她孤冷一世,能文能武,剑可破风,棋算百步,从不怕刀剑相向;可她从未料到,最深重的绝境,是自己以身挡灾之后,前路没有医者,身后藏着一条尚未出世的小生命,而整座长安,被一道皇后之令,锁死了生路。
李墨宸将她抱得极轻,却极稳,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后一块即将碎裂的冰玉。他看向慕容林致,看向李俶,看向李倓、李婼、珍珠,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重量:
“从今日起,我不再等。
张氏既然要赌我妻儿的命,那这盘棋——由我来掀。”
深宫毒策算尽,禁医令封死阙门;
寒雪尚有一息,腹内已藏新芽。
摄政王府的隐忍到此为止。
一场席卷大唐、足以撼动东宫与后位的反击,正从揽雪轩濒死的喘息之间,悄然点燃。
(第五章完)6
喝着冰饮码字的样子,太有那味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