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棵巨大的血肉之树发出的心跳声,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苏晚的胸口。
“小星,你在说什么胡话?”苏晚的声音在颤抖,她试图上前抓住弟弟的手,但指尖却穿过了小星透明的身体,“快停止这种玩笑,我们得毁掉那朵花,救回外公!”
“救他?”
小星歪了歪头,眼神里透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悲悯。他抬起手,指了指大厅中央那个巨大的玻璃罐。
“姐姐,你仔细看看,真的是外公在控制这朵花吗?”
苏晚颤抖着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在双生花园的视野加持下,她终于看清了玻璃罐内的真相。
那并不是外公在控制花。
而是那朵黑色的“原罪之花”,将根须深深扎进了外公的大脑和脊椎里。外公的身体早已枯萎,像一具被吸干养分的干尸,但他残存的意识却被囚禁在花蕊中,痛苦地扭曲着。
“二十一年前,除草者的实验失控了。”小星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原罪之花破土而出,它的孢子能瞬间吞噬整个城市的人类意识。外公是当时唯一的S级花信使,他为了阻止灾难,做了一个决定。”
苏晚的呼吸停滞了:“什么决定?”
“他把自己变成了花盆。”
小星转过身,背对着那棵树,小小的身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无比孤寂。
“外公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强行将原罪之花吞入体内,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力压制它的邪恶。但是,花的力量太强了,外公撑不住。就在他即将崩溃的时候,我出现了。”
苏晚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不……别说了……”
“我跑过去,抱住了外公。”小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那时候太小了,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外公很疼,我想帮他分担。于是,我的意识顺着外公的手,流进了那朵花里。”
“我是最好的养料。因为我是孩子,我的灵魂最纯净,也最贪婪。我吞噬了花的恶意,花吞噬了我的肉体。”
小星抬起头,惨然一笑:“从那以后,我就成了这朵花的一部分。外公为了保护我最后的意识不被花完全同化,拼尽最后一口气,把我封印进了你的精神世界——那扇门后。”
真相像一把生锈的锯子,锯开了苏晚所有的防线。
原来,那扇门不是囚笼,是外公拼死为弟弟打造的避难所。
原来,弟弟不是被绑架了,而是为了拯救世界,主动成为了怪物的容器。
“现在,封印松动了。”小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的意识回来了,但花的本体还在这里。如果我不回去,这朵花就会彻底苏醒,外公这二十一年的牺牲就全白费了。”
“那就让它醒!”苏晚歇斯底里地吼道,“去他妈的世界!我只要你们活着!”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耀眼的绿色光芒。那是双生花园的全部力量,足以将这座大厅夷为平地。
“苏晚,住手!”
江寒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眼神焦急,“如果你现在炸毁这里,原罪之花失去压制,孢子会瞬间扩散。虽然花会死,但小星的意识也会随着花一起消散!他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苏晚僵住了。
手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那你说怎么办?!”她转头看向江寒,泪水模糊了视线,“难道要我看这朵花继续吸食外公的尸体?难道要我看着小星回去当那个怪物的燃料?”
江寒沉默了。
这时,小星轻轻走了过来。
他伸出冰凉的小手,覆盖在苏晚的手背上,和江寒的手叠在一起。
“姐姐,还有一个办法。”
苏晚愣住了:“什么?”
“分离。”小星认真地说,“外公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但他留下的‘根’还在。如果你能利用双生花园的能力,将外公的意识从花里剥离出来,让他安息……然后,让我代替外公,成为新的容器。”
“不行!”苏晚想都没想就拒绝,“那样你就永远被困在这里了!”
“不,不一样。”小星摇摇头,“以前我是无意识的牺牲品,但如果我主动成为守门人,我就能控制这朵花。我会把它变成一座真正的花园,而不是地狱。我会在这里等你,等你变老,等你死后,来接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苏晚哭喊着。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小星笑了,那笑容像极了小时候他在院子里等她回家的样子,“而且,姐姐你现在是花信使了,你的时间也会变得很慢,对不对?”
苏晚看着弟弟。
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不这么做,要么大家一起死,要么小星魂飞魄散。
只有让小星成为新的“守门人”,才能保住他的意识,也能保住这个世界。
但这太残忍了。
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哪怕他的灵魂已经二十多岁),独自一人守着一朵邪恶的花,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度过漫长的岁月。
“姐姐,动手吧。”小星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双臂,“趁我现在还清醒,趁那朵花还没完全察觉。”
苏晚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看向江寒,江寒别过头,不忍看这一幕,只是低声说:“苏晚,这是他的选择。尊重他。”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时,眼底的软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坚定。
“好。”
她轻声说。
“小星,你听好了。这不是永别。”
苏晚双手猛地按在地面上。
“双生花园·根系连接!”
轰!
无数条翠绿色的藤蔓从地下涌出,它们没有攻击那棵树,而是温柔地缠绕上了玻璃罐中的外公。
“外公……睡吧。”
苏晚流泪低语。
随着绿色的光芒注入,外公那张痛苦扭曲的脸终于舒展开了。他像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终于在梦里找到了安宁。他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个空荡荡的玻璃罐。
紧接着,苏晚看向小星。
“去吧。”
小星最后看了一眼姐姐,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寒。
“叔叔,你要替我照顾好姐姐。如果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就让这朵花长出刺来扎你。”
江寒红着眼眶,郑重地点头:“我发誓。”
小星笑了。
他转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巨大的玻璃罐里。
原本枯萎的黑色荆棘瞬间沸腾,它们疯狂地涌向小星,想要吞噬这个新的宿主。但小星身上爆发出一股柔和却坚定的白光,那是苏晚给他的力量,也是他作为“守门人”的权柄。
“我是园丁。”
小星的声音在苏晚的脑海里响起,清晰而有力。
“这里,归我管。”
黑色的荆棘退去了,它们臣服在小星脚下,变成了一座黑色的王座。小星坐在王座上,玻璃罐缓缓合拢,重新变回了那个封闭的空间。
大厅里恢复了死寂。
只有那棵树还在轻轻摇曳,但那种令人作呕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忧伤的花香。
苏晚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玻璃罐。
罐子里,小星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而在他的胸口,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花。
那是希望。
“我们走吧。”江寒走过来,将苏晚扶起,“他睡着了。等他醒来,这里会变成一座真正的地下花园。”
苏晚最后看了一眼弟弟。
“晚安,小星。”
她转身,牵着江寒的手,一步步走出了地下大厅。
身后,那扇沉重的铁门缓缓关闭,将黑暗与光明,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1
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