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幽幽的古墓洞口敞开在眼前,像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张着大口等着活人入腹。
洞口涌出的阴风带着刺骨的冷,混着陈旧的腐土味、古木霉味,呛得人瞬间清醒。
刚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的众人,眼底的恍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一色的戒备凝重。
刚才是人心劫。
现在,是生死劫。
张启山抬手压住枪柄,目光扫过漆黑洞口,沉声道:
“入墓之后,步步杀机。各司其职,不许脱队。”
九门能稳坐长沙半壁江湖,从不是靠虚名。
真到玩命的时候,没有一个掉链子的。
张日山率先上前,摸查洞口边缘石壁,排查陷阱;
黑背老六横刀走在最前,沉默开路,刀锋微亮;
二月红指尖轻拂石壁,一眼辨纹理、断机关;
解九爷退后半步,目光俯瞰整条墓道,瞬间排布出入墓顺序。
解九爷语速极稳:
“老六开路,佛爷居中压阵,二爷辨机关,三爷守后路高位,狗五爷带探路,七姑侧应,八爷居中避险,沈砚掌书卷辨谶语,陈皮——”
他顿了顿,看了眼浑身戾气未散的陈皮。
“自由机动,绝杀补位。”
陈皮闻言,眼皮微抬,没反驳,也没领情,只冷冷盯着漆黑墓道,双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这安排没人有意见。
九门每个人的本事,九爷心里门儿清。
唯独齐铁嘴听得头皮发麻,死死贴着队伍中间:
“别把我放中间啊!中间最容易被粽子偷袭!我算命我今年犯冲!”
吴老狗拍他肩膀,笑得欠揍:
“放心八爷,你命最硬,嘴碎的人一般活最长。”
话音刚落。
“咔——咔——咔。”
幽深墓道深处,突然响起密集细碎的石砖转动声。
声音不大,却传遍整条通道,听得人牙头皮发麻。
开门机关,触发了!
地面密密麻麻弹出细小的黑石孔洞,两排整齐的黑洞,从墓道深处一路蔓延到众人脚下。
霍仙姑眼神一凛:“透骨箭阵,连环触发,踩错一步万箭穿心。”
半截李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冷眼扫过地面纹路,声音沙哑精准:
“不是普通透骨箭,孔位交错,是双层箭阵。第一层诱骗,第二层绝杀。外行破解,必死。”
他残躯半生,大半时间困在古墓机关里求生,论看地面死阵,九门无人能超他。
沈砚立刻掏出《九门遗卷》,书页无风自动,一行字快速浮现:
【双叠箭阵,循人心慌序而发。越慌越错,越动越死。唯静、唯稳、唯逆步,可破。】
“不能急!不能乱走!要倒步对位!”沈砚立刻喊。
可箭阵已经蓄势待发,石壁紧绷,箭弦蓄力的嗡嗡声越来越近。
齐铁腿瞬间软了:“完了完了!卦象大凶!今天要栽!”
就在众人凝神准备稳步破阵时,墓道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不是活人走路的厚重声,极轻、极快、贴地滑行。
有东西过来了!
黑背老六刀锋瞬间出鞘半寸,寒光亮起,周身杀气瞬间炸开。
“有脏东西。”他难得开口,声音低沉刺骨。
众人瞬间两分压力——前有必死连环箭阵,后有未知古墓邪物。
前后堵死,死局成型。
张启山目光凌厉:“二爷,破阵最快需要多久?”
二月红指尖飞速划过石壁纹路,语速极快:
“最少十息!阵眼藏在最深处石缝,需贴身解锁!”
十息。
太短了。
身后东西已经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骤然从人群里窜出!
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陈皮阿四!
没人反应过来,他已经踩着地面密布的箭孔缝隙,踏空掠进墓道深处!
脚下步法刁钻诡异,每一步精准踩在绝对安全的死角位,分毫不错。
戾气滔天的疯徒,此刻身法稳得可怕。
“所有人别动!”
陈皮一声冷喝,没有半分平日的疯癫暴戾,只剩极致的冷静。
他这辈子半生学机关、半生练身法,二月红教他的本事,他刻在骨血里,从未荒废。
只是从前从不屑替任何人挡灾、救任何人命。
今日,他偏要破阵。
众人瞬间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喘。
只见陈皮纵身跃起,身体贴紧墓道顶端石壁,单手探入最深的隐蔽阵眼石缝!
指尖飞速拨动机关齿轮!
“咔咔咔——!”
密集的机关转动声骤然变调,原本蓄势待发的箭孔瞬间闭合!
双层连环箭阵,强行终止!
全程,三息。
三息破死局。
墓道瞬间安静,所有杀机尽数消退。
陈皮翻身落地,稳稳站在黑暗墓道中央,黑衣猎猎,刀未染血,人未喘息。
他背对着众人,沉默两秒,没有回头,只冷冷丢出一句话:
“我师傅的阵,没人能破,除了我。”
简单一句,骄傲、偏执、又藏着无人看懂的孺子之心。
全场寂静。
所有人看着他的背影,一时无人说话。
平日里疯疯癫癫、杀人如麻、人人忌惮的陈皮阿四。
在最致命的死局里,扛下了全队生死。
二月红看着徒弟的背影,眼底极轻地掠过一丝复杂暖意。
这么多年,他从未看错自己徒弟的天赋。
只是世道、心性、命运,把人逼疯了。
沈砚心里狂叹:
这就是陈皮啊。
坏得彻底,强得离谱,骨子里还藏着最偏执的师徒情。
危机刚破,身后贴地滑行的诡异脚步声,已然逼近洞口。
黑暗深处,一双双惨白的眼睛,缓缓亮起。
成群的尸蚰蜒,密密麻麻,覆满墓道墙壁,正向众人快速涌来。
个头比寻常古墓蚰蜒大数倍,牙齿泛黑绿毒光。
吴老狗怀里的小黄狗瞬间炸毛,呜呜低吼。
“虫子!巨多!带毒!”齐铁嘴直接跳起来躲到张日山身后。
张启山持枪上前,气场全开:
“列阵!清障前进!”
黑背老六长刀出鞘,寒光横扫,近身斩杀,刀刀断虫;
霍仙姑袖中银针飞出,精准钉死毒虫;
吴老狗放狗探路,驱虫避险;
解九爷指挥站位,封堵两侧死角;
半截李轮椅调转方向,居高临下指点隐蔽小虫死角;
二月红护在两侧,随时补机关漏洞;
沈砚捧着古书,实时预警前路杀机。
九门九人,各司其职。
没有内讧,没有猜忌,没有拉扯。
这一刻,他们是天下无敌的老九门。
混乱虫潮被快速清剿干净,满地虫尸。
众人踏入真正的古墓主甬道。
甬道宽阔古朴,两侧石壁刻满古老壁画,层层斑驳。
沈砚举起古书,书页再次发烫,一行关键伏笔缓缓浮现:
【憾魂古冢三层。
一层幻境炼心,二层机关炼命,三层真相炼道。
汪家千年布局,藏于冢底。
九门之劫,非天定,是人谋。】
沈砚瞳孔骤缩。
原来九门的悲剧,从来不是宿命,是汪家一代代刻意布局、人为逼出来的结局!
所有的离散、惨死、反目、孤独,全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解九爷看着壁画,眸色骤然深沉,低声呢喃:
“难怪……难怪我从前所有布局,都处处被人提前截断。”
真相的冰山一角,终于浮出水面。
而甬道尽头,一道巨大的石门静静矗立。
石门之上,刻着九个空洞的人影轮廓。
对应——老九门。
(第五章完)2
这章看得好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