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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诈尸

暴君他总想让我言出法随

沈昭宁是被哭声吵醒的。

不对,准确地说,她应该是被哭声震醒的。

那哭声凄厉得很,跟死了亲娘似的,一声比一声高,还带着一股子黏糊糊的鼻音。沈昭宁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脑子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浆糊,迷迷糊糊地想:谁啊,大半夜的号丧,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男人的脸。

一张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的男人的脸。

那张脸离她极近,近到她能看清对方眼角的泪痣,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混着一股……血腥味?

沈昭宁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听见那男人哽咽着开口:

“昭宁,你若是能活过来,朕愿折寿十年。”

昭宁?朕?

沈昭宁愣了一瞬,随即感受到身下硬邦邦的触感——她躺在一块木板上,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周围挂着白色的帐幔,空气里弥漫着烛油和焚香的气味。

这他妈是……灵堂?

她猛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凤袍加身,金丝银线绣着九尾凤凰,沉得跟铠甲似的。手背上没有一点血色,苍白得像纸。

所以,她是死了?然后又活了?不对,是穿了?

沈昭宁的脑子飞速运转,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见那男人又哭上了:“昭宁啊,朕知道错了,朕不该说要废后,你回来好不好……”

废后?

沈昭宁脑子里“嗡”的一声。她终于反应过来了——她穿成了那个被暴君气死的早逝皇后!

等等。

沈昭宁,当朝皇后,也叫沈昭宁?

她心里“咯噔”一下。同名同姓?这么巧?

不,不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腹上没有一丝茧子。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和她原来那双敲了十年键盘、指节粗大的手完全不同。

所以,她穿成了另一个沈昭宁。同名同姓,不同命。

而眼前这个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男人,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暴君李承嗣。

想通这一点,沈昭宁心里那点迷糊瞬间烟消云散。她看着李承嗣那张哭得皱巴巴的脸,又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穿过来,还得躺在这硬邦邦的灵堂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就上来了。

她张嘴,声音沙哑却清晰:

“真的?那你现在折一个给我看看。”

李承嗣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整个人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哆嗦着,脸上的鼻涕泡“啪”地破了。他盯着沈昭宁,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活像见了鬼。

也对,他确实见了鬼。

沈昭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有点爽。她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结果那身凤袍实在太重,她胳膊一软,又倒了回去。

“别你啊我的,”她冲李承嗣伸出手,“拉我一把,这衣服太重了,我起不来。”

李承嗣没动。他往后踉跄了两步,“哐当”一声撞翻了身后的烛台。烛火晃了晃,差点灭了,映得他那张脸忽明忽暗,表情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沈昭宁叹了口气。这暴君看着人高马大的,胆子怎么这么小?她只好自己挣扎着爬起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前扑去。

李承嗣下意识伸手接住了她。

沈昭宁撞进他怀里,闻到了更浓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推开他,仰头打量这个男人。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就是眼睛哭得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实在没什么帝王威严。

“你……”李承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抖得厉害,“你活了?”

“嗯,活了。”沈昭宁点点头,拍了拍他龙袍上的褶皱,语气随意得很,“你刚才说要折寿十年,还算数吗?”

李承嗣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算、算数。”

“那好。”沈昭宁掰着手指头算,“你现在已经欠我十年寿命了。要不这样,你每天给我磕三个头,分期付款?”

李承嗣:“……”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最后他猛地抬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嘶——”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冒出来了。

“不是做梦。”他喃喃道,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昭宁!你真的活了!朕就知道,朕的真心能感动天地!”

他又要来抱她。

沈昭宁伸手抵住他的脸,嫌弃地把他推远:“感动天地不敢说,但你刚才说折寿十年的时候,我确实收到了。”

李承嗣愣住:“收到什么?”

“你的十年寿命。”沈昭宁冲他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所以,你现在只剩——我算算啊,你原本能活多少岁来着?”

李承嗣的脸“唰”地白了。

沈昭宁看着他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放心,我不会乱说的。毕竟——”

她顿了顿,歪头看他:“你欠我的东西,我还得留着慢慢用呢。”

李承嗣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穿着凤袍、面色苍白、却笑得像只狐狸的女人,突然觉得,他好像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沈昭宁转身打量了一圈灵堂,嫌弃地撇撇嘴:“这地方太晦气了,我要回椒房殿。对了,有吃的吗?我饿了。”

李承嗣还站在原地,看着她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凤袍拖在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

“来人……传膳。”

“再准备点荔枝。”沈昭宁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李承嗣愣了一下,赶紧吩咐宫人:“去,把岭南进贡的荔枝全搬来!”

沈昭宁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暴君,还挺好使唤的。

——

当天夜里,椒房殿。

沈昭宁坐在榻上啃苹果,脚边放着三个空盘子。她吃完了御膳房连夜做的八道菜、两碟点心、一壶茶,现在正啃着第四个苹果,一边啃一边打量这间金碧辉煌的寝殿。

李承嗣坐在她对面,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活像个等着先生考校的学生。他时不时偷瞄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欲言又止。

“你想问什么就问。”沈昭宁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

李承嗣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你……真的是昭宁?”

“身体是。”沈昭宁嚼着苹果,“灵魂不是。”

李承嗣的脸色变了变。

“别紧张,”沈昭宁摆摆手,“我又不会害你。反倒是你——”她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你欠我的十年寿命,打算怎么还?”

李承嗣的喉结动了动,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朕……朕可以给你别的。”

“比如?”

“你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封地?还是——”

“这些我自己也能弄到。”沈昭宁打断他,把苹果核往盘子里一丢,拍了拍手,“我要点别的。”

李承嗣正襟危坐:“你说。”

沈昭宁笑眯眯地看着他:“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得听。”

李承嗣一愣:“就……就这个?”

“就这个。”沈昭宁点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当然,前提是我说得对。怎么样,敢不敢答应?”

李承嗣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头:“朕答应。”

沈昭宁的笑意更深了。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说了句:“这屋里也太冷了,要是能暖和点就好了。”

话音刚落——

“轰隆!”

一声巨响从殿外传来,像是平地炸开了一道惊雷。殿前的院子里,一道闪电直直劈下,正正好好劈中了那棵老槐树。树身“咔嚓”一声裂开,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而椒房殿内,一股暖意缓缓蔓延开来,像是有人无声无息地点燃了地龙,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李承嗣猛地站起来,冲到窗前,看着外面烧得正旺的老槐树,又回头看看坐在榻上、手里还拿着半个苹果的沈昭宁。

她的表情平静得可怕,甚至还在笑。

“你……”李承嗣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说了什么?”

沈昭宁咬了一口苹果,慢悠悠地说:“我说屋里冷。”

“……然后呢?”

“然后就暖和了啊。”

李承嗣看着殿外熊熊燃烧的大火,再看看她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突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默默地坐回椅子上,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他问。

沈昭宁啃完最后一口苹果,把核往盘子里一扔,冲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

“你猜。”

——

第二天,椒房殿外那棵老槐树烧了一整夜,天亮时才被扑灭。

宫人们议论纷纷,都说这是天降异象,是皇后娘娘回魂的预兆。有人说是吉兆,有人说是凶兆,但谁也不敢说出口。

李承嗣一夜没睡。他坐在御书房里,盯着满桌的奏折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你欠我的十年寿命,什么时候还?”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昨晚被掐过的地方还有点疼。不是做梦。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了一道旨意:

皇后沈氏,德配天地,重启中宫,一切废后之议,再敢言者,斩。

写完,他放下笔,喃喃自语:“朕这是……娶了个祖宗回来啊。”

而此时,椒房殿里。

沈昭宁正坐在镜前,让宫女给她梳头。她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眉目如画,唇红齿白,是个美人胚子,就是瘦了点,脸色白了点。

巧的是,这张脸,和她原来的样子有七八分像。

“同名同姓,还长得像?”她对着镜子嘀咕,“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不过无所谓。既然穿都穿了,还穿成了皇后,那她就好好当这个皇后。

她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眼睛眯起来。

“这糕点不错。”她随口说道,“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跪在地上,声音都在打颤:

“娘娘!御膳房……御膳房说,今早做的糕点全、全都变成了这种!一模一样的!做了三百多斤!整个御膳房都疯了!”

沈昭宁拿着糕点的手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发抖的小太监,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慢慢把糕点放下,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说话得小心点了。”

她冲小太监摆摆手:“起来吧,去告诉御膳房,别做了,这些够我吃半年的了。”

小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沈昭宁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那盘糕点,忽然笑出了声。

“有意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看向远处御书房的方向。晨光里,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龙袍的身影,正在院子里踱来踱去,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沈昭宁托着下巴,笑得眉眼弯弯。

“李承嗣,”她轻声说,“你欠我的,慢慢还吧。”

——第一章 完——1

段评

看得好爽,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