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说她讨厌下雨天

连着下了一周的雨，整个学校潮得像泡在水里。走廊地砖上全是鞋底带进来的水渍，走两步能滑出半米远。

林词早上进教室的时候裤腿湿了半截，头发上还挂着水珠，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叹气：“这鬼天气，我鞋里能养鱼了。”

吴梦媛正拿纸巾擦桌角渗进来的雨水，闻言看了他一眼：“你鞋什么牌子？”

“问这个干嘛？”

“看看防水性能。”

“……”林词把脚往她那边伸了伸，“你自己看，普通帆布鞋，防水性能约等于零。我今早踩了个水坑，现在脚趾头泡得跟葡萄干似的。”

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从书包侧兜里摸出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袋递过去：“套上。”

“什么？”

“塑料袋。套脚上再穿鞋，至少能挡一节早自习。”

林词接过来，感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热泪盈眶：“吴梦媛，你是我亲同桌。”

“别套太久，闷脚。”吴梦媛转过头继续擦桌子，又补了一句，“放学还我，循环利用，环保。”

林词一边套塑料袋一边嘀咕：“年级第一连塑料袋都管回收。”

“你说什么？”

“我说谢谢吴老师！”

吴梦媛擦完桌子，从桌洞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样东西：一包纸巾、一小瓶免洗洗手液、两支备用黑笔、一板巧克力。她抽出纸巾递过去：“擦头发。”

林词接过来：“你这装备比便利店还全。”

“雨季专属。”吴梦媛把文件袋重新收好，“每年六月份都这样，习惯了。”

上午第三节课间，雨下大了，走廊里有人跑过去溅起一片水花，正好泼在靠门坐的周雨身上。周雨“嗷”一嗓子蹦起来，半条裤子湿透了。

吴梦媛远远看了一眼，从文件袋里抽出纸巾递过去：“先擦，别着凉。”

周雨接过纸巾，苦着脸：“吴梦媛你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过奖。”吴梦媛坐回去，补了一句，“下次走慢点，地砖滑。”

林词在旁边小声嘀咕：“她对别人也挺好的嘛。”

“你说什么？”吴梦媛耳朵尖。

“我说你人美心善！”

“少来。”吴梦媛翻了一页书，但嘴角动了一下。

中午吃饭，雨还是没停。食堂人满为患，挤得跟春运似的。林词端着餐盘四处找位置，吴梦媛已经坐在角落里朝他招了招手。

林词挤过去坐下：“你来得够快的。”

“我第三节课就跟食堂阿姨发微信了，让她帮我留个角落位置。”吴梦媛夹了一筷子青菜，“这叫提前规划。”

林词肃然起敬：“吃个饭都规划，你真是……”

“是什么？”

“……是个人才。”

吴梦媛看了他一眼，从兜里掏出那板巧克力掰了一半递过去：“下午有体育课，补点热量。下雨估计在室内上，做不了什么剧烈运动，但以防万一。”

林词接过来咬了一口：“你对自己也这么细吗？”

“什么细？”

“就是……什么都想好了，什么都备着。”林词嚼着巧克力含糊不清地说，“你这样不累吗？”

吴梦媛停了一下筷子，想了想：“习惯了就不累。而且……”她拿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米饭，“提前准备好，就不用麻烦别人了。”

“你可以麻烦我啊。”林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吴梦媛抬起头看他。

林词被她盯得有点发毛：“怎么了？我说错话了？”

“没有。”吴梦媛低下头继续吃饭，“就是觉得你这句话说得还挺像人话的。”

“……我平时说的都不是人话？”

“废话居多。”吴梦媛夹了一筷子菜放他碗里，“吃你的饭。”

下午体育课果然在室内上，体育老师放了个篮球比赛视频让大家看，教室里灯一关，没五分钟后排就趴倒了一片。

林词撑着脑袋看了十分钟视频，扭头发现吴梦媛正在本子上写东西。他凑过去看了一眼：“数学卷子？体育课你还写卷子？”

“闲着也是闲着。”

“你看看人家。”林词指了指前面睡倒的周雨，“那才是体育课的正确打开方式。”

吴梦媛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写：“她昨晚熬夜了，让她睡。”

“你怎么知道？”

“她早自习打了七个哈欠，我数了。”

林词沉默了几秒：“你连别人打哈欠都数？”

“我无聊。”

“你刚才还说写卷子是因为闲着也是闲着。”

吴梦媛笔尖一顿：“你话怎么那么多。”

“因为我也闲着。”林词把脑袋往桌上一搁，看着她写卷子，“哎，你写完借我看看呗。”

“自己写。”

“我看你写什么题型，回去好复习。”

吴梦媛叹了口气，把卷子往他那边推了两公分：“看可以，别出声。”

林词比了个“OK”的手势，安安静静看了五分钟，又忍不住了：“你这个辅助线画得真好看。”

“辅助线有什么好不好看的。”

“就……直。比我画得直多了。”

吴梦媛笔尖悬在半空，忍了两秒没忍住：“你画辅助线用格尺会死？”

“会，我懒得拿。”

“那你考场上也懒得拿？”

“考场上再说考场的。”

吴梦媛彻底放弃了讲道理，把卷子一收：“不给你看了，你爱写不写。”

“别别别！”林词赶紧按住她卷子，“我看我看，我安静地看，一个字都不说了。”

他确实安静了，安静了整整三分钟。然后他用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辅助线画得真好看。”

吴梦媛看了一眼，嘴角绷不住地往上弯，拿笔在下面回：“闭嘴。”

林词又在下面写：“好的。但我还是要说，你画辅助线的时候手特别稳，跟外科医生似的。”

吴梦媛把草稿纸翻了个面，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大字：“林词同学，请你把这份专注力用在自己的卷子上。”

林词在下面回：“收到。吴老师。”

放学的时候雨终于小了，变成了毛毛雨那种，淋在身上半天湿不透的程度。两人照旧一起走，林词套着塑料袋走在吴梦媛旁边，塑料袋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你那个塑料袋还套着呢？”吴梦媛低头看了一眼。

“套着啊，你给的嘛。”林词走了两步，忽然说，“明天要是还下雨，我自带塑料袋。你那个留着循环利用。”

吴梦媛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觉悟。”

“那必须的。”林词嘿嘿一笑，“而且我今天发现了，你塑料袋套脚上走路声音挺解压的，沙沙沙的，像踩树叶。”

吴梦媛忍了又忍，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完她立刻捂住嘴，清了清嗓子：“咳，下雨天噪音多，正常现象。”

“你笑就笑，还找借口。”

“没有。是雨声。”

“现在雨声是沙沙的，你刚才笑是哈哈哈的，能一样吗？”

吴梦媛加快脚步往前走，头也不回：“走快点，我妈让我六点前带瓶醋回去。”

林词小跑跟上：“你看你又来了，家里带醋这种事能不能提前跟我说，我帮你拎啊。”

吴梦媛脚步慢了一点，侧头看了他一下：“你帮我拎？”

“对啊，我住你隔壁小区嘛，顺路。”

吴梦媛沉默了两秒，说：“那明天开始，买菜任务分你一半。”

林词拍胸脯：“没问题。不过你能教教我怎么挑西红柿吗？我每次买的都酸。”

吴梦媛看他的眼神里带上了点无奈：“行。明天不下雨的话，放学带你逛超市。”

“下雨呢？”

“下雨就改天。”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下雨天超市人多，挤。”

林词点头：“懂了。不过说真的，下雨天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吴梦媛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为什么？”

“因为下雨你能给我塑料袋啊。”林词咧嘴笑，“还能省下买巧克力的钱。”

吴梦媛抬手作势要打他，林词缩脖子躲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小区门洞，雨声渐小，只剩鞋底踩在水洼里的啪嗒声和林词哼的不成调的歌。

吴梦媛走在前面，没回头，但脚步放慢了一点，刚好让林词不用小跑也能跟上来。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