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张物理卷子开始的。
林词早上到教室,发现桌上摊着一张写得满满当当的物理卷子,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单位都标得一丝不苟。他感动得差点当场认爹,转头看向正在背单词的吴梦媛:“你帮我写的?”
“想得美。”吴梦媛头都没抬,“我写完了放桌上,你自己拿去看的。”
“那不就是给我抄?”
“是给你参考。”她合上单词本,语气平淡,“敢照抄,我举报你。”
林词噎住:“你举报我?你是我同桌!”
“我先是年级第一,然后才是你同桌。”吴梦媛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顺序不能乱。”
林词盯着那张卷子看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没忍住,提笔准备把选择题答案抄上去。刚写完第一个“A”,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两根手指夹住他笔杆,往上一抬。
“干嘛?”
“你说干嘛。”吴梦媛面无表情地抽走他的卷子,“我写完了不是让你抄的。”
“那你放我桌上干嘛?”
“让你看解题过程。”她把卷子翻到背面,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题你上次月考空着没写,我步骤写得很细,你从头推一遍。”
林词欲哭无泪:“我推不出来。”
“推不出来我讲。”她拖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笔尖点在第一个公式上,“从这儿开始,我讲一步你写一步,不许跳步。”
林词认命地掏出笔,开始跟着她的节奏走。推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卡住了:“这步怎么来的?”
“前一步的结论代进去。”
“哪条结论?”
吴梦媛深吸一口气,用笔敲了敲他脑门:“上课干嘛去了?”
“听你讲题啊。”
“我讲题的时候你在听?”
“在听啊!”
“那你复述一遍我刚才说的。”
林词张了张嘴,卡了五秒,老老实实闭上。
吴梦媛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把卷子一收:“行了,今天不讲了。”
“别啊!”林词赶紧拽住她袖子,“我错了我真听了,就是脑子没跟上——”
“你上课光看热闹了。”吴梦媛毫不留情地拆穿他,“我讲题你点头,点完头就忘,下次同类型的题照样不会。抄答案抄得飞快,推导过程一概不看。”
“那……那从今天开始我改?”
吴梦媛侧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你这话说了八百遍了”的意味。
林词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从今天起,吴梦媛讲题我认真听,听不懂就问,绝不装懂。”
“问多了别嫌我烦。”
“我嫌你烦?”吴梦媛笑了一声,很短,但确实笑了,“你每天在我耳边叨叨三十遍‘吴梦媛这题怎么做’,你现在跟我说怕我嫌烦?”
林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第二天物理课,老师突击小测,就是上次吴梦媛给他讲过的那张卷子换了个数据。林词拿到题的时候心里一喜,这题他昨晚被吴梦媛逼着从头推了三遍,印象太深了,连摩擦力方向那个易错点她都反复强调了两遍。
他提笔就写,一路顺畅,写完还剩五分钟,破天荒检查了一遍。
成绩下午就出来了。物理老师抱着卷子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很微妙,念到林词名字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林词,八十七。”
全班安静了两秒,然后齐刷刷回头看他。林词以前物理常年及格线上下,八十七分属于祖坟冒青烟级别。
“进步很大。”物理老师扶了扶眼镜,“林词,你来说说最后一道大题怎么做的?”
林词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他做对了,但让他讲,他组织语言的能力约等于零。他往旁边瞟了一眼,吴梦媛正低着头写自己的卷子,完全没有帮他的意思。
“……就,先受力分析,然后列方程。”林词磕磕巴巴地说,“然后那个摩擦力方向跟运动趋势相反。”
“什么运动趋势?”
“就……往那边走的趋势。”
全班哄笑。物理老师敲了敲讲台:“行了行了坐下吧,思路是对的,表达还得练。”
林词红着耳朵坐下来,小声跟吴梦媛抱怨:“你怎么不帮我?”
“帮你什么?”吴梦媛翻了一页书,“你自己做对的题,自己讲。我讲了那叫我的思路,你讲了才叫你的。”
“那我讲不出来多丢人。”
“丢一次人,下次就记得住了。”她合上书,转过头看他,“而且你这次考得不错,值得表扬。”
林词眼睛一亮:“怎么表扬?”
“明天早上请你吃小笼包。”
“就这?”
“不然呢?”吴梦媛挑眉,“我亲手给你写一封两千字表扬信,贴公告栏上?”
林词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笑出了声:“那也行,让全校都知道我是吴梦媛的关门弟子。”
“谁是你师父。”吴梦媛踢了他凳子一脚,“写作业。”
后来班上开始传一个说法:想借吴梦媛的作业抄,门都没有,但如果你真心想学,她会掰开了揉碎了给你讲,讲到你懂为止。
林词是第一个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人。他后来物理稳定在了八十五分以上,虽然离吴梦媛的九十八还差着一条银河,但至少不用再对着卷子干瞪眼了。
某天课间,后桌凑过来问林词:“哎,吴梦媛给你讲题收钱吗?”
“不收。”林词咬着笔头,“但是要签不平等条约。”
“什么条约?”
“每次考完试,我得把错题重做三遍,错因分析写满半页纸,少一个字她就拿橡皮砸我。”
后桌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了。”
林词嘿嘿一笑:“狠是狠,但管用啊。”他压低声音,“而且她砸我的橡皮上写着‘加油’俩字,就是字太小了,我做了十道错题才看清。”
后桌:“……你确定那是加油,不是让你再错就弄死你?”
林词愣了一下,转头看了吴梦媛一眼。对方正在批改他的错题本,红笔圈圈画画,侧脸专注得像在解世界难题。
“管它呢。”林词把笔一转,“反正我错题快改完了,待会儿问问她橡皮上能不能多写俩字。”
“写什么?”
“‘已阅’也行,我要求不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