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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花月夜。

明玥在黄昏时分踏入那扇赤色的大门时，浮月正在二楼凭栏处喝茶。

她一眼便认出了那只狐妖。浮月今日穿的是一件绯色的窄袖长裙，裙摆绣着暗金色的狐尾纹，发髻高挽，露出修长而白皙的颈。她的容貌极美，狐族特有的媚态中带着一种端庄的贵气，但那双眼睛在看见明玥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像是一只嗅到了陌生气味的狐狸。

“你就是司徒仙君说的那个游医？”浮月的声音不高，但花月夜前厅的嘈杂人声在她开口的瞬间仿佛被压下去了一层。

明玥行了一礼，不卑不亢。“明月，见过坊主。”

浮月从二楼走下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她绕着明玥转了一圈，目光在明玥银蓝色的发梢上停了停，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辨别什么气味。

“你身上有月光的气味。”浮月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古怪的审视，“很淡，但瞒不过我。有苏狐族对灵息的味道最敏感。”

明玥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游医常年与草药为伴，身上杂味多，坊主闻到的或许是某种药草的香气。”

浮月没有接话，只是看了她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铜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一弯新月和花月夜的坊徽。“司徒仙君为你作保，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也不管你想进无归海做什么。但花月夜有花月夜的规矩，送酒的人只负责送酒，多看、多听、多问，坏了规矩，我不会保你第二次。”

“明白。”明玥接过令牌，入手冰凉，铜面上有一层极细的灵纹，是出入无归海结界的凭证。

浮月转身要走，又停了一步，侧过头来，那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中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光。“对了，你叫明月？”

明玥点头。

“花月夜里有个仙侍叫明意。”浮月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一些，像是在随口提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名字和你很像。不过她是‘意’，你是‘月’。你们不会是姐妹吧？”

明玥的心跳没有加快，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她甚至笑了笑，笑容温和而平常。“坊主说笑了。明月只是沉渊一个穷游医，哪来的仙侍姐妹。”

浮月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绯色的裙摆在回廊转角处一闪而过，如同一尾游鱼没入深水。

明玥捏着令牌的手指微微用力。浮月方才那句话看似随意，但明玥从中读出了两层意思。第一，浮月已经注意到了明意与明玥名字的相似性。第二，浮月在试探她与明意是否有关系。这说明浮月对明意并不完全信任，她在替司徒岭盯着所有可能与明意有关的人。

明玥没有在前厅久留。她按照浮月的安排，从花月夜后院的侧门离开，沿着一条隐在雾霭中的小径前往无归海吊桥。送酒的车队已经等在那里，三辆灵木打造的推车上各码着数十只封了灵印的酒坛，坛身上刻着博氏一脉特有的药草纹饰。

车队在暮色中出发。明玥跟在最后一辆推车旁边，手中握着那枚铜色令牌。雾霭越来越浓，吊桥两端的结界在雾中泛着暗淡的灵光，令牌上的灵纹与结界共鸣，发出轻微的嗡鸣。守桥的侍卫看了令牌一眼，挥了挥手。

她踏上了无归海的地面。

这是明玥第一次进入孤岛内部。灰蓝色的雾霭在岛内反而稀薄了许多，月光可以穿透雾层洒落下来，将岛上的草木映照出一层清冷的银辉。岛上的建筑不多，几座低矮的石屋错落分布在山坡上，最高处有一栋更宽敞的居所，灯火通明，隐约有人影走动。

明玥没有朝那栋居所去。送酒的车队停在了山坡下的一处库房前，几个仆役上前卸货，无人注意她。她趁夜色隐入道旁的灌木丛中，月华灵息无声地铺展开来，如同一张薄而密的网，覆盖了整个孤岛。

她找到了明意。

明意的灵息在孤岛西侧的一处独立小院中，微弱而清晰。明玥沿着岛上的石径西行，避开了库房附近几个仆役的视线。月华之术让她的脚步如同月光落在水面上一样无声，她穿过一片矮矮的灵竹林，来到了那处小院外。

院门虚掩着。院中有一棵矮矮的灵橘树，树下放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只白瓷碗和一双竹筷。碗里的葱油饼已经凉透了，饼面上留着半枚牙印。石桌旁的石凳上，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裙的女子背对着院门坐着，长发散落在肩头，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红色光泽。

明玥在院门外站住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但明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个坐着的身影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转过了头。

月光照亮了明意的脸。那张脸与明玥有着极其相似的轮廓，同样挺直的鼻梁，同样薄而精致的唇，但明意的眉眼间多了一层明玥所没有的凌厉与疲惫。她的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多少血色，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色，是长期被毒素侵蚀后残留的痕迹。但那双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是暗夜中燃尽的最后一星火。

明意看着院门外的女子。银蓝色的长发，淡紫色的眼眸，周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月光光泽，如同一片从九天之上坠落的月华凝成了人形。

她没有说话。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