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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意味。

然后他转身离去，脚步不急不缓，月白色的长袍在夜色中渐渐远去，如同一片融入水面的浮光。

明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风从灵泉池上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拂过她的面颊。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腕，那里什么也没有，但她方才清楚地感觉到，司徒岭经过她身侧时，他腕上那串念珠中的灵息曾短暂地、极其微弱地与她自身月华灵息产生了某种共鸣。

像是月光照进了深潭，水面泛起了本不该有的涟漪。

明玥皱了皱眉。月华灵息从不与任何灵脉共鸣，这是月华之术独有的特质，也是月隐阁传人得以在六境中保持独立的原因。但方才那一瞬间，她的灵息确实被什么东西轻轻拉扯了一下，方向明确地指向了司徒岭腕上的那串念珠。

那串念珠里有什么东西。明玥想。某种与月光有关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她需要先找到浮月，以一个游医的身份正式进入花月夜。然后，她需要找机会接触明意，在不暴露自己身份的前提下，确认姐姐的状态。

经过偏阁时，她远远地看了明意一眼。明意正在为一个新到的客人引路，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姿态从容而温顺。但明玥从姐姐微微绷紧的肩线中读出了另一种信号，她累了。离恨天之毒在消耗她的灵脉，而这种消耗是持续性的，即便在休息时也不会停止。

姐姐的时间不多了。

明玥收回目光，在花月夜错综复杂的回廊中无声穿行。月光从檐角的琉璃瓦上滑落，在她肩头洒下一层薄薄的银辉。她没有回头，但她的感知告诉她，花月夜的三楼有一扇窗户正对着她走出的回廊方向。窗户是半开的，窗后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

那目光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明玥认出了那目光中的冷意，与方才水榭中的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司徒岭站在三楼窗前，看着她走远，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腕上的念珠。

“明月。”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念珠上的某颗珠子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他。

司徒岭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念珠，眼底的神色沉了沉，然后将窗户合上了。

而在花月夜的另一端，明意正端着酒壶走过一道长廊。经过司徒岭所在的三楼时，她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刚刚合上的窗户，目光停顿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但她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那串念珠，她见过。在司徒岭的手腕上，那串骨质念珠。那种灵息，与瑶光山禁地中的某种东西，极其相似。

明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的节奏。她将酒壶中的灵酒斟入一只白玉杯中，递给了面前的仙君，笑容温婉如常。

而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她以为早已消失的名字。

明玥。

那个在她离开瑶光山时，还在月隐阁中修习月华之术的妹妹。那个她从十三岁起女扮男装踏上青云大会的战场时，便再也没有见过的妹妹。

她来了吗？

明意不动声色地环顾了一圈花月夜，大厅、偏阁、回廊、庭院，人来人往，灯火通明。她没有看到任何与月光有关的银蓝色光泽，没有感受到任何熟悉的灵息。

但她知道。

有些事情不需要看见。有些羁绊不需要感知。她在灵脉断裂的那一刻便有所预感，如果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能找到她，那个人一定是明玥。

明意垂下眼帘，将酒壶轻轻放在桌上，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三下。

一下。两下。三下。

这是她们幼年时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我在这里”。

她不知道明玥有没有看到。

但她在赌。

赌那片从瑶光山出走的月光，终会照进极星渊的夜色里。

花月夜的琉璃风铃在夜风中再次响起，细碎的声响散入极星渊深沉的夜幕之中，像是一句无人听见的呼唤，也像是一个无人知晓的开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