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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走入花月夜时，明玥并没有特别在意。极星渊的仙君很多，气质温润的也不少。但当她注意到明意看到那人时脊背微微绷紧了一瞬——只有一瞬，随即恢复了柔和的姿态——明玥便多看了几眼。

那男子身量颀长，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衣料是极星渊特有的浮光锦，走动间泛着隐约的银蓝色光泽，低调而不失贵重。他的面容生得极好，眉目清隽，鼻梁挺直，但那双眼睛最令人印象深刻。乍看之下温和有礼，笑意盈盈，但笑意并未真正抵达眼底。那双眼睛深处有一种冷，像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深潭，平静得近乎死寂。

司徒岭。明玥认出了他。

她在月隐阁时便读过关于极星渊司判堂的情报。司判堂是极星渊的刑律中枢，掌管六境通缉、罪案裁断与刑罚执行。司徒岭是司判堂的主事，极星渊前任司判后照失踪后，他便以副主事之身代掌司判堂至今。明玥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逐水灵洲的废皇子，据传因灵脉受损而被逐出逐水灵洲皇族，不知为何辗转到了极星渊，又不知以何种手段坐上了司判堂的高位。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姐姐看到他会绷紧脊背？

明玥观察着司徒岭与明意的互动。司徒岭与明意说话时语速不快不慢，语调温和，偶尔会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看上去礼貌而疏离。他唤明意为“明意姑娘”或“明侍”，言辞间颇有分寸。但明玥注意到一个细节，司徒岭每次与明意说话，视线总会不自觉地追随她的身影。当明意转身去为其他客人斟酒时，他的目光会在她的背影上停留比常人略长的一瞬。

而明意对司徒岭的态度，乍看之下与对旁人无异，都是那副柔顺谦和的仙侍模样。但明玥察觉到姐姐在司徒岭面前的笑容比面对旁人时多了一丝……僵硬。那种僵硬极淡，就像是她在月隐阁时每次听到长老提起“逐水灵洲”四个字时，脸上会浮现出的那层客套。

姐姐在提防他。但她又在试图从他身上获取什么。

明玥微微眯起眼。月华灵息在眼底流转，那双淡紫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格外明亮。她想起了长老的话，逐水灵洲是给姐姐下毒的人。而司徒岭来自逐水灵洲。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联？

她正想着，司徒岭忽然起身离开了偏阁，朝花月夜的后院走去。明玥没有动。司徒岭武功不弱，贸然跟踪容易暴露。她只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处。

然而司徒岭走出七八步后，脚步顿了一下。

极其短暂的一顿，若非明玥的感知比常人敏锐数倍，根本不会捕捉到。司徒岭的脚步顿了顿，侧头朝明玥所在的暗角看了一眼。那一眼极快，快到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侧头动作。但明玥清楚地感觉到，司徒岭的视线精确地落在了她所隐藏的位置上。

她屏住了呼吸。月华灵息瞬间压至极限，整个人如同融化在夜色中的一缕月光，无声无息。

司徒岭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脚步恢复了正常的节奏。但在明玥的感知中，他的灵息在那一瞬间有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绷紧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什么。明玥心中警觉。但司徒岭没有停留，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后续的探查动作。他似乎只是出于本能地确认了一下暗角中的存在，然后便选择了不在意。

有意思。

司徒岭走远后，明玥缓缓吐出一口气。她重新看向偏阁中，明意正在为一位年长的仙君斟茶，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眼神的余光明显朝司徒岭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明玥心中一动，几乎是本能地做出了一个判断。姐姐在意司徒岭的去向，却不方便跟过去。司徒岭方才那个回头的动作……他察觉到有人注视他，但分不清是来自明意还是明玥。

那她去替姐姐看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