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的糖炒栗子

“吴梦媛，你又在偷吃栗子！”

图书馆里，我压低声音，看着对面那个腮帮子鼓鼓的女孩。她闻言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手里还攥着半颗剥了一半的糖炒栗子，金黄的果肉在暖光灯下泛着诱人的光。

“我没偷吃，”她含糊不清地反驳，把栗子肉塞进嘴里，“我这是正大光明地吃。”

“这里是图书馆。”

“图书馆又没规定不能吃栗子。”她理直气壮，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了一阵，又掏出一个纸袋，“给你也带了，还热着呢。”

我接过纸袋，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纸袋上印着“老赵家糖炒栗子”几个字，是学校后门那家常年排长队的铺子。

“你排了多久？”

“四十分钟。”她伸了个懒腰，“今天的栗子特别甜，我试过了。”

我看着她又拿起一颗栗子，用指甲在壳上掐出一道缝，然后两根手指轻轻一挤，完整的栗子肉就跳了出来。她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做过千百遍。

“看什么？”她注意到我的目光，歪了歪头。

“看你剥栗子。”

“剥栗子有什么好看的。”她嘟囔了一句，却还是继续剥着，剥完一颗就放在我面前的纸巾上。金黄的栗子肉一颗颗排列着，像小小的太阳。

“吴梦媛。”

“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剥栗子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我。图书馆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我能看见她睫毛下那点细碎的光。

“因为你傻。”她说。

“这算什么理由。”

“因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她又拿起一颗栗子，声音轻了下来，“你蹲在路边喂流浪猫，把自己的午饭分了一半给它们。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好傻，但是好温柔。”

我想起来了，那是大一的秋天，学校后门的巷子里有一只橘猫总在垃圾桶旁徘徊。我每次路过都会分点吃的给它。有一次下着小雨，我撑着伞蹲在那里，看它吃完最后一口猫粮。

“你就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我说，“穿着米色的毛衣，手里还拿着一袋栗子。”

“你看见我了？”

“看见了。但你一直没过来。”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把剥好的最后一颗栗子放在纸巾上，推到我面前，“后来每次路过那家栗子店，我都会买一袋。想着如果再遇见你，就给你吃。”

我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很甜，暖意从舌尖蔓延开来。

“所以你请我吃栗子，是因为你喜欢我？”

“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世界上，有人看见你的温柔了。”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书的声音。窗外是深秋的银杏，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我看着她，突然笑了。

“吴梦媛。”

“又怎么了？”

“我也给你带了东西。”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纸袋，也是糖炒栗子，不过是学校前门那家“小刘栗子”的。她愣住了，看着那个纸袋，又看看我。

“你……”

“我排了五十分钟。”我说，“因为我也想让某个人知道，她每次在图书馆偷偷给我剥栗子的时候，我都在想，要怎么感谢她。”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她伸手要来抢栗子，被我躲开了。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第一次把栗子放在我书上开始。”我把纸袋推给她，“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剥了。”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纸袋的边缘，半天没动。

“吴梦媛。”

“干嘛。”

“我也喜欢你。”

她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我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站在便利店的屋檐下，手里拿着一袋栗子，米色的毛衣上沾了一小片银杏叶。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好可爱，可爱到我不敢走过去。

“所以你愿意和我一起剥栗子吗？”我问，“以后每年秋天，都一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从纸袋里拿出一颗栗子，认真地剥起来。剥完后，她把栗子肉递到我嘴边。

“张嘴。”

我张开嘴，她喂给我。栗子的甜香在嘴里化开，我尝到了整个秋天的味道。

“这是回答吗？”我含含糊糊地问。

她笑了，眼睛弯成那对熟悉的月牙。

“是。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你不许再喂流浪猫了。”

“为什么？”

“因为你的温柔，只能给我一个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多……允许你分一半栗子给它们。”

我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没躲，只是嘟囔了一句“头发乱了”，然后继续低头剥栗子。

窗外，银杏叶还在飘落。图书馆里，两袋栗子摆在一起，一袋来自后门，一袋来自前门。栗子还热着，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我想，这个秋天真好。

而以后的每一个秋天，都会很好。

她忽然停下手，把剥好的栗子全推到我面前：“那你得答应我，以后吵架了，就买一袋栗子。”我剥开一颗递回她嘴边：“好，一颗栗子一分钟，吃到你不生气为止。”她咬住栗子，含糊地笑了：“那你这辈子都别想气我超过三分钟。”

……………………

她说完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我把剩下的栗子揣进口袋，牵起她微凉的手。

——————全文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