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罗文说,“但至少今晚你带不走她。”
曾启明身后的两个人已经开始后退。
警笛越来越近,楼下也传来杂乱脚步声。曾启明看了眼曾大梦,又看杨小花,忽然笑了笑:“小花,想知道你父亲临死前最后一句话说了什么吗?”
杨小花握紧吊坠。
曾大梦低声道:“别听。”
曾启明却已经开口:“他说,别让她知道。”
杨小花脸色一点点变白。
曾启明看着她:“你看,你们都一样。你父亲也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所有人都觉得你承受不了。你现在怪大梦,怪陈屿,怪我,可最先骗你的,是你父亲。”
曾大梦上前一步:“曾启明。”
“急什么?”曾启明往后退,“账本打开那天,你们自然会知道,他到底瞒了你什么。”
楼下有人冲上来。曾启明没有再停留,转身从另一侧安全通道离开。他的人也迅速撤走。曾大梦想追,刚迈一步,后背的伤彻底撑不住,人往前一栽。杨小花冲过去扶住他:“你别追了!”
“曾启明不能走。”
“警察来了。”
“他会跑。”
“那也不是你现在追!”
曾大梦还想动,杨小花一把抱住他的腰,几乎是把人死死按在自己身上:“曾大梦,我求你了。”
他僵住。
杨小花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得发颤:“别再当着我的面倒下去。我真的受不了。”
曾大梦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落到她背上,很轻地拍了一下:“好。”
警察很快上来,罗文被带走问话,许宁也被带走保护。杨小花坐在旧病房的床边,低头解开脖子上的项链。吊坠很小,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暗扣。罗文用一枚薄刀片撬开,里面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极薄的存储卡,被嵌在内层。杨小花看着那张卡,忽然觉得荒唐,她戴了两年,洗澡、睡觉、去墓园、见陈屿、见曾大梦。所有人抢破头的东西,就贴着她心口,陪她过了这么久。曾大梦坐在她旁边,背挺得很直,脸色却已经白得不像话。杨小花把存储卡递给警察之前,忽然收回手:“等一下。”
所有人看她。
她转头看向曾大梦:“你要不要先看?”
曾大梦摇头:“不看。”
“你不是查了这么多年?”
“交给警方。”
“你不怕里面有我爸害你母亲的证据?”
“怕。”
“那你还不看?”
曾大梦看着她,声音很低:“我怕我看了,会忍不住替你遮。”
杨小花怔住。他说得太直白,连一点好听的修饰都没有,他不是变成了一个完全正直的人,也不是一夜之间就学会了干净爱人,他只是把自己最坏的那一面摊开给她看,告诉她,他仍然会偏心,仍然会失控,仍然可能为了她做错事。所以他不碰。杨小花鼻尖酸得厉害,她把存储卡放进证物袋。警察带着证物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外面的天开始发灰。雨停了。杨小花坐在床边,忽然很累,整个人像被抽空。曾大梦伸手想碰她,又停住。她看见了:“你现在倒是很守规矩。”
“怕你烦。”
“我现在已经够烦了。”
曾大梦低头,没说话。杨小花侧过脸看他:“你刚才为什么说怕自己替我遮?”
“实话。”
“你就不能骗我一句?”
“你说再瞒你一次就不要我。”
杨小花被堵得说不出话,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掌心,曾大梦看着她。
“你可以碰。”她说,“但不能抓太紧。”
曾大梦的手指一点点收拢,最后只轻轻握住她:“这样?”
“嗯。”
“疼不疼?”
“你问谁?”
“你。”
杨小花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以前总觉得曾大梦的手太强势,抓住她的时候,像要把她整个人困死在掌心里。现在他的手很凉,指尖带着失血后的虚弱,握着她时竟然有点小心,她忽然很难过:“曾大梦。”
“嗯。”
“我爸也骗我。”
“嗯。”
“陈屿骗我。”
“嗯。”
“你也骗我。”
“嗯。”
杨小花抬眼瞪他:“你能不能别嗯?”
“我在听。”
“那你说句话。”
曾大梦想了想:“以后我不骗你。”
“这句话我现在也不太信。”
“那我慢慢证明。”
杨小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靠过去,把额头抵在他肩上。曾大梦身体一僵,连呼吸都放轻了。
“别动。”她说。
“好。”
“别说好。”
他闭嘴。
天光一点点从破窗外透进来,旧病房里的灰尘在光里浮动。杨小花靠着他,闻到他身上药水、血和一点很淡的烟草味。
她还是恨他。
但也还是爱他。
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曾大梦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声说:“你不用现在原谅我。”
杨小花闭着眼:“我知道。”
“也不用现在回头。”
“我知道。”
“你想走,我送你。”他已经学会了抢台词。
她忽然抬头,看着他:“曾大梦,你再说送我走,我真走给你看。”
他愣了一下。杨小花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笑完眼眶又红了:“你学好也别学得这么彻底。听着烦。”
曾大梦终于反应过来,眼底慢慢有了点光:“那我能说什么?”
杨小花站起来,伸手把他也拽起来:“说你要去医院。”
“我——”
“你敢说不去?”
曾大梦把话咽回去。
杨小花扶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曾大梦忽然停住。
她回头:“又怎么了?”
他看着她,声音低低的:“杨小花。”
“嗯。”
“我想抱你。”
她心口轻轻一跳。走廊尽头有警察,有罗文,有许宁,还有天亮前湿冷的风。这个场合实在不适合谈情说爱,更不适合拥抱,可杨小花还是松开扶着他的手,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曾大梦的手臂落下来,克制地停在她背上,没有用力。她闭了闭眼:“可以紧一点。”
曾大梦的手猛地收紧,又很快放松,怕碰到伤口,也怕弄疼她。杨小花在他怀里笑了一下:“你现在这样,真的很不像你。”
“那你喜欢吗?”
“少得寸进尺。”
“嗯。”
“曾大梦。”
“我活该。”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轻声说:“先活着吧。”
曾大梦低头,唇擦过她的发顶,没有真的吻下去:“听你的。”1
看得好爽,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