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大梦把她带回了从前同住的别墅。门锁已经更换,玄关却仍摆放着她三年前留下的拖鞋,柜子上的香水、厨房里有裂缝的马克杯、卧室里褪了色的枕套,什么都没有动。杨小花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转身便朝门口走,曾大梦按下遥控器,门锁随即发出一声轻响。
“打开。”
“今晚不行。”
“你想关我多久?”
“关到你取消订婚。”
“我要是不取消呢?”
“那就等陈家撑不住,陈屿亲自来求你取消。”
杨小花抓起桌上的花瓶砸向他,曾大梦侧身避开,花瓶在墙上碎裂。她又拿起烟灰缸,被他扣住手腕推到墙边,碎瓷片在脚下发出细碎声响。
“你除了逼我还会什么?”
“不会了。”
曾大梦把烟灰缸从她手里抽走:“好好说话留不住你,放你自由只会看见你站在别人身边。我学不会体面,你第一天认识我?”
“你想要的根本不是我,你只是不能接受我先不要你。”
“那你看着我说。”他松开她,后退半步,“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爱我,说你跟陈屿订婚不是为了报复我,说你看见许宁穿我的衣服没有嫉妒。只要你一句话说得像真的,我现在就放你走。”杨小花抬起脸:
“我不爱你。”
曾大梦没有动。
“我跟陈屿订婚是因为他比你好一百倍。”
“继续。”
“许宁和你睡不睡,与我无关。”
曾大梦把门锁遥控器放进她掌心。杨小花愣住,攥紧以后立刻开了门,门外的冷风吹进来,她跨出去一步,身后始终没有声音。她又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回头。曾大梦还站在满地碎瓷片中,低头点烟,打火机按了几次都没着。他的肩膀仍在流血,酒渍和雨水混在衬衫上,狼狈得仿佛和那个在订婚宴上不可一世的人毫无关联。杨小花盯他几秒,忽然折返回去夺走他的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许宁,当着他的面拨过去。电话接通后,许宁刚说了一声“大梦”,杨小花便开口:“他今晚跟我在一起,以后别再给我发照片,也别穿我的衬衫。”那边安静下来,曾大梦夺过手机挂断,眼底的阴霾终于裂开一道缝:
“不是与你无关?”
“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碰我的旧东西。”
“旧东西?”他抓住她的腰,把她带到身前,“那陈屿又是什么?”
“比旧东西好用的新东西。”杨小花话音刚落便被他推回墙边。她看着他压下来,在最后一刻用手抵住他的胸口:“我没说可以。”曾大梦停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烫得惊人:“那你回来干什么?”
“看你笑话。”
“看够了吗?”
“没有。”
“我给你一晚上慢慢看。”他握着她的手按到自己肩上的伤口,“杨小花,你想折磨我就亲自动手,别再借别的男人。你要我疼,我就站在这里让你疼个够。”她摸到指尖的温热,猛地抽回手:
“你以为说这些我就会原谅你?”
“不用原谅。”曾大梦把门关上,却没有再次落锁,“你可以随时走。陈家我也不会再碰,但你得记住,你走一次,我就去找你一次。你结婚,我去婚礼;你搬家,我买下隔壁;你带别的男人回来,我就在门外等到他离开。你活多久,我就纠缠多久。”
“疯子。”
“你逼的。”
“是你先背叛我。”
“我和许宁什么都没有。”
“照片呢?”
“我让她拍的。”
“为什么?”
“因为有人告诉我,你准备订婚。”
杨小花怔了一下,抬手掐住他的伤口。曾大梦疼得闷哼,抓着她的腰手却仍没有松开。
“你故意让她刺激我?”
“你不也故意把陈屿带到我公司的酒会,故意当着我的面让他替你戴项链?”
“所以你活该。”
“你也一样。”
两个人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彼此瞪着,谁也不肯先退。良久,杨小花忽然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拉下来吻了一下,随即用力将人推开。“这一吻是告诉你,我还爱你。”她擦过嘴唇,捡起地上的手提包,“现在我要走,是告诉你,爱你不代表我要继续被你控制。”曾大梦想追,她从包里拿出那枚订婚戒指扔到他脚边。
“别碰陈家,别找陈屿,也别再用任何人让我吃醋。你不是说会纠缠到我死吗?那就追出来让我看看,你除了威胁和囚禁,究竟还有没有本事让我自己回来。”她推门走进雨里,曾大梦站在门内看着她,没有锁门,也没有拦住她,就这样在屋内静静看着她走出去。
杨小花走到院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把脚步放慢了一点。曾大梦没有抓她,他撑开的伞越过她头顶,挡住了倾斜而下的雨:“我送你。”
“不用。”
“车钥匙在我这里。”
“那就还我。”
“不还。”
“曾大梦。”
“嗯。”
“离我远点。”
“雨太大,听不见。”
她踩了他一脚,他疼得吸气,伞仍稳稳罩在她头顶上。两个人一路走到车旁,杨小花拉开副驾驶的门,又在坐进去之前回头:“我没原谅你。”
“我知道。”
“也没答应要回头。”
“知道。”
“许宁的事,我会查清楚。你敢再骗我一次——”
“你就怎么样?”
“我就嫁给你,然后折磨你一辈子。”曾大梦看了她很久,伸手替她挡住车门上沿:“那你最好现在就开始。”
杨小花最终还是上了曾大梦的车。车门落锁的一瞬间,她立刻伸手去拉门把,曾大梦却已经踩下油门。地下车库的灯一道道掠过车窗,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停车。”
“把安全带系上。”
“我让你停车。”
“我让你系上。”
杨小花侧身去抢方向盘,车身骤然偏向旁边的立柱。曾大梦猛踩刹车,一把将她按回座位,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尖锐得令人牙酸。他的手掌扣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撑在座椅旁,压低的呼吸里全是怒意。
“你想跟我一起死?”
“我宁愿死,也不跟你走。”
“你最好别再拿这句话逼我。”曾大梦盯着她,眼底压着许久没有发作的阴沉,“三年前你从桥上翻下去,我陪你发过一次疯,够了。”
“谁让你救我?”
“我犯贱。”
他扯过安全带替她扣好,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在金属卡扣将要夹住她衣角时停了一下。杨小花注意到了,嘴角随即浮起一点讥讽。
“既然知道自己犯贱,还来我的订婚宴干什么?”
“看你是不是真的敢嫁。”
“现在看见了?”
“戒指还没戴上,不算。”
杨小花转过脸,故意轻描淡写地说:“迟早会戴。陈屿比你温柔,也不像你这样动不动就威胁人。至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不用提防门锁什么时候被换掉。”
曾大梦重新握住方向盘,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到底碰过你没有?”
杨小花本来没有打算回答,看到他的反应却改了主意。
“你之前不是问过?”
“那是气话,不算。”
“是不算还是不愿意信。”
曾大梦握住方向盘的指节更白了。
“你觉得呢?成年人谈了半年恋爱,还需要我把经过一件件说给你听?”
曾大梦猛然看向她。杨小花迎着他的目光,笑意更深:“怎么,不敢听?”
“杨小花。”
“别这么叫我。陈屿叫我小花,比你这么凶地喊我好听多了。”
“你是在和我提意见......还是在跟我撒娇,小花?”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喊得温柔,又把字咬得极重。
杨小花耳根明显红了,车里的空气出现了几秒安静。曾大梦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逼近。杨小花被他堵在座椅与车门之间,抬手抵住他的胸口,他便停在那里,没有再向前靠,只是攥住她试图推开自己的手。
“你故意的。”他说话带出来的气拂过她的脸颊,一路往下经过脖子,杨小花感受到皮肤受到刺激起得生理反应,她脖子轻轻抖了一下。那么近的距离,曾大梦察觉到眼前人的变化,嘴角不自觉上翘。
“对,我就是故意的。”杨小花盯着他,“你不是也带着许宁招摇过市吗?她穿着你的衬衫坐在你床上,把照片发给我的时候,你敢说自己不知道?”
“我和你说了照片是我让她拍的。”
她脸上的笑意消失了,车内空调的冷气一阵阵随着两人的呼吸在彼此间传递,杨小花闻到的是来自曾大梦身上熟悉的烟味,曾大梦那边传来的是杨小花的体香,他的忍耐力在一点点崩溃,杨小花更怕自己先把持不住,她眼神开始不那么坚定,手上劲儿更没松,把他往外推得更用力了。
曾大梦终于从她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神色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你果然在意。”
杨小花一巴掌扇过去,这次他没有躲。她还想打第二下,手腕被他截在半空,两个人僵持片刻,她忽然低头咬住了他的虎口。曾大梦任她咬着,直到齿间尝到淡淡的血腥味,也没有松手。
“咬够了没有?”
“没有。”
“那就继续。”
杨小花抬起眼。他的神情没有半分玩笑,仿佛只要她肯留下,哪怕把他咬得血肉模糊也无所谓。她突然觉得没意思,松开牙齿,把他的手甩到一边。
“曾大梦,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你只是不允许我先不要你。”还是那句话,她用力咬完他肩膀咬破他手侧虎口过后又用力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