咫尺避见，心事难平

一夜无眠。

天花板的阴影在黑夜里不断晃动，沈纾靠在沙发上，睁着眼坐到天亮。

一整晚，她都在反复权衡两条路的代价。

回到 129，接受审查，身份坐实，被调离云城，彻底切断和这里所有人的牵绊，最安全，却也是最残忍的告别。

留下来，躲起来，她可以继续看着秦苒走完原著的人生，可以守着外婆平安终老，可以偶尔远远看见程隽，可是往后余生，就要永远活在 129 的追捕阴影之下，永无宁日。

天亮，天边泛起一层灰白。

手机再次响起，医院的工作通知。

秦苒外婆需要一份后续居家康复的完整方案，程隽已经代为到医院取。

也就是说，今天她必须到医院，很大概率会和程隽碰面。

沈纾坐在沙发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默良久。

她不能回避这份工作，外婆的康复方案是她亲手拟定，必须亲自交到医务处归档。

简单洗漱，换上白大褂，镜子里的女人面色带着难以掩饰的苍白，眼底淡淡的青黑遮不住一夜未睡的疲惫。

她对着镜子深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慌乱、彷徨全部压进心底，重新戴上那副冷静自持的无界医生的面具。

抵达医院上午九点，医务处人来人往。

走廊里人声嘈杂，护士、家属、医生来来往往。

沈纾抱着整理好的康复方案文件夹，走到医务处门口。

门半开着。

程隽就在里面。

他一身黑色衬衫，姿态慵懒地靠在办公桌边，正听着医务主任交代后续复查相关事宜。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侧脸轮廓深邃，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沈纾脚步猛地停在门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进走廊立柱投下的阴影之中。

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现在不敢见他。

一旦靠近，调查组的监控、笔录、照片再叠加那条残缺的指纹伪证，她和程隽的交集，就会变成一份加重她罪名的佐证。

她不能把程隽拖进 129 内部肮脏的审查漩涡里。

程隽似乎有所感应，说话的间隙，抬眼朝着门口方向望过来。

隔着半开的房门，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立柱后面那道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

沈纾立刻侧过身体，把整张脸完全藏进立柱阴影，只露出一截白大褂的衣角。

程隽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医务主任还在一旁絮絮叨叨说着出院随访的安排，他却已经完全没有听进去。

那道刻意躲闪的身影，那藏不住的仓皇，清清楚楚落在他眼底。

他几乎可以确定，一定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才会让一向冷静的沈纾，变成这副处处躲避的模样。

程隽简单结束和主任的谈话，拿起那份初步的康复草稿，推开医务处的门走出来。

走廊里人很多。

立柱旁边，已经空无一人。

沈纾已经绕开这条走廊，从另外一条消防通道，把文件交给值班护士代为转交，自己选择避开，提前离开。

程隽站在走廊中央，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通道出口，眸色一点点沉下去。

不远处，走廊尽头，两个穿着普通外套的男人，正在低头翻看平板，屏幕上正是昨天老宅院外拍下的照片。

是调查组。

程隽淡淡瞥了一眼平板屏幕上沈纾的侧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他终于明白，所有的躲闪，全部来源于这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