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人皮扑到江初七面前时,昆吾已经斩了下去。
黑色剑锋自老妇人眉心劈落,没有血,也没有骨裂声。
那具丰润得近乎诡异的身体从中分开,皮囊底下滚出的不是脏腑,而是成千上万粒金黄谷种。谷粒落地便生根,细密根须扎进泥土,两片被劈开的皮囊竟被重新拉到一起。
不过一息,老妇人又站直了。
她脸上的裂口缓缓合拢,依旧用那副慈爱的神情望着江初七。
“孩子,怎么一回来就动刀?”
“当年梁七病得下不了床,我还给你家送过半碗米。”
江初七记得那半碗米。
也记得祭台下,这个老妇人是如何指着叶无恙,哭喊只要交出一个白发灾星,便能救全村人的命。
恩是真的。
要他们死,也是真的。
江初七手腕一转,第二剑横斩而出。
老妇人的头颅飞过院墙。还未落地,萧宴清的符火便追了上去,将整张人皮烧成灰烬。
“叙旧等杀完再叙。”萧宴清指间夹着数张明火符,背靠江初七,“这东西能复生,别留完整皮囊。”
“不只会复生。”顾珩抬手结印,一层清光罩住六人,“它们在换位。”
村道两端,上百名村民同时迈步。
他们的动作分明有快有慢,落脚声却整齐得如同一人。被斩碎的老妇人刚刚化灰,最远处一个男童的腹部便骤然鼓起。谷粒摩擦声从他体内响起,紧接着,他抬起脸,嘴里发出了老妇人的声音。
“初七,做人不能忘恩。”
下一刻,所有人同时扑了上来。
“结阵!”
江初七一声落下,六人瞬间散开。
谢清庾迎着人群撞了进去。他修的真骨最重近身,一拳砸中最前方壮汉的胸膛,劲力透体而过,后方三具皮囊同时被震碎。叶无恙紧跟在他身后,六枚青丹落地,药气结成一道弧形屏障,将扑向谢清庾后背的金黄根须尽数腐断。
顾珩双手压下,礼字清光铺过长街。
“止。”
法音落地,最前排十余名村民脚步一顿。
然而只停了半息。
他们的膝骨同时从皮下翻出,腿脚扭成不合人形的角度,竟硬生生挣开了顾珩的法令。
顾珩闷哼一声,唇角渗血。
“他们没有自己的选择。”他迅速抹去血迹,“礼法约束活人,约束不了一群只剩同一个念头的尸壳。”
江子贺没有参与正面搏杀。
他踩上江家半塌的屋顶,俯视整座村落。
一百零八户房屋、东西两条村道、土地庙、神仓、祭场,还有村外那片无风自伏的稻田,在他眼中化作纵横交错的线。每一具皮囊倒下,都会有一道极细金光沿地底流走,转入另一人体内。
他连续换了三次方位,终于看清那些金线的去处。
不是神仓。
也不是祭台。
所有愿线绕行全村,最后都回到了六人脚下。
江家小院。
“地下!”江子贺骤然出声,“愿种埋在江家地底,整座村子都是它的根系!”
话音刚落,院中黄土轰然炸开。
粗壮金根破土而出,像无数条盘绕六年的蛇,瞬间缠住江初七的脚踝。昆吾向下一刺,剑锋钉穿根须,地底却传出一声女人的轻笑。
“你终于回来了。”
那声音不再借任何村民的口。
它直接响在六人的脑海里,温柔、宽厚,带着粮食蒸熟后的暖香,像每一个饥饿的人最渴望听见的母亲呼唤。
整座村落随之变了模样。
残屋重立,荒草退去,院墙恢复洁净。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孩童追着鸡犬穿过村道,灶间米香浓郁,碗中白饭堆得冒尖。
江家门前,梁七穿着旧日素衣,鬓边不见白发。
她手里拿着那只没有缝完的冬袜,眉眼温柔地看着江初七与江子贺。
江逸站在她身旁,腰间挂着那柄未曾锈蚀的旧剑。
“初七,子贺。”
“饭好了,回家吧。”
江子贺呼吸骤停。
他明知眼前是假的,脚下却仍向前挪了半寸。
愿神从来不靠谎言蛊惑人。
它给出的,永远是人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顾珩看见姐姐坐在顾家院中缝衣,姐夫一条腿完好无损,正弯腰修理桌脚;萧宴清看见父亲端着两碗细面,从灶屋里探出头骂他又在外面野;谢清庾看见一条水流丰沛的河,祖母背对着他站在岸边;叶无恙则看见梁七掀开柴房门帘,灶火烧得正暖。
“无恙。”
她朝他伸出手。
“外面冷,进屋。”
六年修行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并没有用。
那不是幻境在强行扭曲他们的神智,而是他们自己不愿醒。
只要往前一步,死去的人便都在。
只要交出一个选择,家门就不会再关上。
江初七望着母亲。
梁七比他记忆里更年轻,眼底没有病气,也没有临终前无法放下他的愧疚。她走下台阶,抬手想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
指尖即将碰到他时,江初七忽然开口。
“我娘不会让我用弟弟们的命换她回来。”
梁七的手停在半空。
“江初七。”她眼里浮出哀伤,“娘只是想让你回家。”
“所以你不是她。”
昆吾剑光骤起。
眼前的梁七被一剑贯穿。
江初七没有闭眼,也没有移开视线。他亲眼看着母亲的面容裂开,看着温柔眉眼化作一张塞满谷粒的空皮。
这一剑落下,江家院中的幻象随之破碎。
可其余五人仍困在各自旧梦里。
江初七没有朝他们挥剑,只沉声喊了一句:“回头。”
不是醒来。
是回头。
六年前在祭台上,他们每个人都曾回过一次头。
那时身后没有神明,没有活路,只有另外五个同样遍体鳞伤的人。
顾珩最先转身。
姐姐仍在身后喊他名字,他却一步踏出顾家院门,站到江初七右侧。
“死人不会要求活人留下。”
他指尖清光重聚,礼字法印不再压向村民,而是落在五人心口。
“此心所择,不受外愿。”
萧宴清闭了闭眼,将父亲端来的那碗面打翻。
滚烫汤水落地,化作一地蠕动谷虫。
他重新睁眼时,三张破妄符已经燃至指尖。
“拿我爹骗我,还敢把面煮得这么难吃。”
话仍说得轻佻,嗓音却哑得厉害。
符火冲天而起,照穿整座假村。
谢清庾没有去追河边的祖母。他将短刀插进掌心,以疼痛震碎幻象,转身时顺手一刀斩断缠向叶无恙的金根。
江子贺最后看了一眼梁七。
他没有说告别。
因为假的人,不配替母亲听这两个字。
五人相继归位,只剩叶无恙站在柴房门前。
梁七仍向他伸着手。
“进来吧。”
“娘给你留了饭。”
叶无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他这一生没有见过亲生母亲。梁七只让他在江家柴房躲过几个夜晚,给过他几碗热粥,他便偷偷在心里喊了六年娘。
他知道是假的。
可他舍不得让这扇门再关一次。
江初七没有催他。
顾珩也没有用法印强行唤醒。
直到金色根须从叶无恙脚下悄然钻出,谢清庾握刀的手骤然绷紧,叶无恙才抬起袖子,用力擦去眼泪。
“她不会只给我留饭。”
他声音很轻,却终于后退一步。
“她会问你们五个吃没吃。”
柴门轰然崩塌。
六道幻象尽数碎裂,村落恢复原本的腐朽模样。
愿神的笑声第一次冷了下来。
“不知好歹。”
全村皮囊同时停步。
下一息,他们齐齐抬手,十指刺入自己的腹部,将皮肉向两侧撕开。
没有惨叫。
只有密密麻麻的谷粒从上百具身体里倾泻而出,汇成金色洪流。无数根须彼此缠绕,托起一尊高过屋脊的女人神像。
她没有固定的脸。
江逸、梁七、顾晚娘、萧长山、谢清庾的祖母、抱过叶无恙的老乞丐,还有村中每一个死去与活过的人,轮流从那张脸上浮现。
她披着全村人的皮,腹中塞满六年丰收,脚下却踩着一具具早已被吸干的白骨。
江子贺看清白骨上的残衣,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村民早就死了。”
逢木站在战局之外,终于开口:“第一年,它让田里长出粮食;第二年,它要每户交一碗血;第三年,它允诺只要供出一部分血肉,人便永远不会饥饿。”
“他们答应了。”
“第四年,谷种长进肺腑;第五年,人皮底下已经没有人。第六年,它披着这些人继续过日子,让所有路过者都以为此地真有一座不受大旱侵扰的丰饶村落。”
萧宴清死死盯着那尊神像:“既然早死了,刚才说话的是谁?”
“愿。”逢木道,“人死了,舍不得放下的愿还在。”
“他们想吃饱,想让孩子活,想让村子永远丰收。愿神实现了每一句话,只是没说,活着的究竟还是不是他们。”
丰岁娘娘低下头,百张面孔同时露出笑容。
“我救了他们。”
“没有我,他们会饿死;有了我,他们再也不必挨饿。”
“你们说我是邪神,可我给出的每一粒粮都是真的。”
她摊开手掌,掌心浮出六年前的祭台。
“原本只需六张皮。”
“是你们毁约,才让全村替你们偿还。”
“如今把命还给我,我便让这里重新活过来。你们的父母、亲人,所有人都能回来。”
村中白骨同时抬起头。
一缕缕灰白魂影从骨中浮现,仍保留着死前模样。他们跪在地上,朝六人伸出双手。
“初七,救救我们……”
“只要六个人,能换一百多条命……”
“你们本来就是被选中的……”
“当年若肯听话,村里怎么会变成这样……”
求救声、责怪声与哭声混在一起。
江初七听完了。
然后抬剑。
“你们愿意拿自己的命换粮,是你们的选择。”
“拿我们的命,不是。”
剑尖越过所有跪地魂影,直指丰岁娘娘眉心。
“六年前不欠,六年后更不还。”
丰岁娘娘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那便一起留在这里。”
神像一掌拍下。
满村房屋同时崩塌,金色愿根自地底暴起。顾珩撑开法印挡在最前,清光仅坚持数息便布满裂纹。
“子贺!”江初七喝道。
江子贺早已将七十二枚阵钉打入村道。
“愿线共一百零八道,九道虚,九十九道实。神仓只是粮腹,祭台只是旧壳,江家地底那枚种子也不是本体。”
“本体在哪?”谢清庾一拳轰断压来的巨根。
江子贺看向漫山稻田。
“每一粒粮都是。”
六年时间,愿种早已繁衍成田。
只斩神像,丰岁娘娘仍会从任意一粒谷种里重生。
要杀干净,便要毁掉全村囤粮、漫山稻田,以及所有扎进地底的根。
没有取巧的办法。
“那就烧。”江初七道。
萧宴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寻常火烧不尽愿根。”
“用明火。”
“整片田都烧,我至少要点燃四十九张破妄符。”
他没有说后半句。
以他如今的修为,四十九张符会烧掉多少欢喜记忆,谁也不知道。
江初七却没有让他独自付这个代价。
“不用你一个人点。”
他转头看向其余四人。
六年朝夕,他们立刻明白了兄长的意思。
江子贺先改大阵,将七十二枚阵钉从封锁愿线转为引火。顾珩撤去正面屏障,把礼字清气分入所有阵钉,让火只焚愿根,不向山外蔓延。叶无恙取出药囊中所有赤阳丹,碾碎后洒向风口。谢清庾则迎着丰岁娘娘冲去,以真骨之力强行撕开神躯,将深藏其中的金色根心暴露在外。
萧宴清只需要点第一把火。
“五弟,三息!”他喝道。
谢清庾双臂被愿根割得鲜血淋漓,仍死死扯住神像胸腔。
“你画你的!”
叶无恙想替他转走伤痛,手腕却被谢清庾一把按住。
“这点伤不用你背。”
“可是——”
“留着力气救该救的人。”
谢清庾吼完,硬生生将神躯又撕开三尺。
根心显露的瞬间,萧宴清一指落符。
明火不是红色。
而是一线极亮的白。
白火沿阵钉奔过村道,先点燃神仓,再越过一百零八户残屋,最后冲进漫山稻田。所有金黄稻穗同时发出婴儿般的尖哭,火焰却被顾珩的法则牢牢束在愿线上,没有烧伤一根寻常枯草。
丰岁娘娘疯狂挣扎,神躯上无数张人脸齐声哭求。
“初七!”
“阿珩!”
“宴清,爹疼……”
“无恙,娘在火里……”
声音一声比一声真。
六人没有停手。
假的故人无论哭得多像,也是假的。
若因不忍便留下一粒愿种,来日就会再死一村人。
江初七踏过火海,一剑斩进根心。
昆吾纹路尽亮,纯粹剑意顺着遍布全村的愿线横扫而出。丰岁娘娘发出刺耳尖啸,抬手抓向他的头颅。
顾珩的法印先一步落在江初七背上,将他承受的冲击分向自己;叶无恙同时捏碎止伤丹,药力护住二人经脉;江子贺收紧阵势,让愿根无法回缩;谢清庾抱住神像手臂,以肩骨硬扛下这一击。
萧宴清站在最后,指尖白火猛然合拢。
“大哥,斩!”
江初七拔剑,再斩。
第一剑断根。
第二剑碎愿。
第三剑落下时,他看见了藏在根心最深处的东西。
那不是神骨,也不是妖丹。
只是六年前大旱中,一名母亲捧着饿死的孩子,向泥像许下的一句话。
“求娘娘让他吃一口饭。”
正是这句最微小、最无可指责的愿,生出了最初一粒种。
后来一人求生,十人求雨,百人求永不饥饿。愿望层层叠叠,终于养出一尊披人皮、食人命的神。
江初七的剑停了不到一瞬。
随后彻底斩下。
他怜悯那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但不会因此留下吃人的神。
根心破碎。
丰岁娘娘庞大的神躯从头顶裂至脚下,上百张面孔在火中扭曲、脱落。漫山稻田一片片伏倒,谷粒炸成金色粉末,又被明火烧成漆黑飞灰。
江子贺没有在神像倒下时撤阵。
“还没完。”
他望向村东枯井。
一粒只有米粒大小的金光正贴着井壁向地底逃窜。
六年前,愿种便是这样从他们眼前逃走。
这一次没有人给它第二次机会。
顾珩封井,萧宴清照出金光,谢清庾一刀劈开井栏。叶无恙将腐根药液尽数倒入井中,逼得愿种重新跃出地面。
江初七站在它唯一的去路上。
昆吾落下。
愿种碎成两半。
他没有收剑,又补了第二剑、第三剑,直到金光完全熄灭,只剩一撮没有生机的黑灰。
“清庾,查井。”
“无恙,查尸骨。”
“子贺,重新推一遍愿线。”
“宴清,把所有未燃尽的谷粒找出来。”
“顾珩,封住村口。今日一粒东西也不能带出去。”
五人立即应声。
没有人因神像倒下便放松。
他们搜遍一百零八户房屋,掀开粮缸,劈碎神龛,连屋檐下用来驱邪的谷穗都没有放过。谢清庾下到枯井,将藏在淤泥里的三具谷壳拖出焚毁;叶无恙辨过每一具白骨,确认其中再无活人;江子贺沿地脉推演三次,直到所有愿线尽断;萧宴清用破妄火一寸寸烧过田埂;顾珩封锁整夜,没让一只吞过谷种的鼠雀逃出村外。
最后,江初七亲手点燃江家旧宅。
火舌吞上门框,爬过母亲睡过的床,烧向那只没有缝完的冬袜。
叶无恙下意识上前半步,又停住。
那只冬袜沾过愿神的根气,不能留。
江子贺站在兄长身侧,脸色被火光照得发白。
“木板呢?”他问。
江初七按了按怀中刻着六个名字的木板。
“在。”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带走。
天亮时,旧村只剩一片焦土。
没有神仓,没有丰田,没有披人皮的故乡。
江初七六人立在村口,看着最后一缕金色愿气在晨风里散尽。
那些困在皮囊中的灰白魂影终于不再哭求,也不再责怪。他们恢复了死前的模样,茫然站在废墟上,随后一寸寸碎成无数光点。
轮回仍未开启。
他们无处可去。
光点即将被天地瘴气吞没时,江初七手上的无隙戒忽然发热。
一道清光从戒中掠出,将那些残魂裹住。它们没有转生,只是暂时沉入洞天最深处,化作一场无声细雨。
荒芜多年的洞天山谷里,第一条干涸溪沟重新有了水声。
六人同时感知到戒中变化。
叶无恙怔了许久:“他们还会回来吗?”
逢木摇头。
“轮回不开,谁也回不来。无隙戒只能保住他们最后一点真灵,不让他们继续化瘴。”
“想让这些人吗?”
逢木摇头。
“轮回不开,谁也回不来。无隙戒只能保住他们最后一点真灵,不让他们继续化瘴。”
“想让这些人真正有来世,你们要斩的东西还在更高处。”
他走进焦土,弯腰抓起一把灰烬。
灰是冷的。
再没有谷种发芽。
逢木摊开手,让黑灰随风散去。
“第一课,勉强算过。”
萧宴清靠着断墙坐下,脸色苍白:“只是勉强?”
“发现愿种时慢了三息,入幻后迟了七息,斩神时各自逞强。若老夫不在,你们未必会死,但至少要废两个。”
谢清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抬不起来的右臂:“你从头到尾也没动手。”
“老夫站在这里,就是防着你们真死。”
“那你怎么不早些提醒本体在田里?”
逢木以木杖敲了敲他的伤臂。
谢清庾疼得额角一跳。
“因为敌人不会把本体写在脑门上。”逢木道,“今日老夫告诉你们,来日谁告诉你们?”
谢清庾无话可说。
逢木的目光从六人身上逐一扫过,最后落在江初七脸上。
“烧自己故居时,可曾后悔?”
“没有。”
“那里面有你爹娘留下的东西。”
江初七望着仍在冒烟的废墟。
“东西沾了邪,便不能留。”
“故人若要靠吃人才能留下,也不能留。”
“好。”
逢木点头,第一次没有半句玩笑。
“记住今日。”
“往后你们遇见的愿神,会比丰岁娘娘更像善神。它们会救人,会止战,会让夫妻团圆、病者无痛、帝王治下万民安稳。”
“它们给的福越真,世人便越愿意替它们杀人。”
“到那时,求你们收剑的不会只是仇人。也许是你们救过的人,是你们敬重的人,甚至是你们彼此。”
晨风掠过焦土。
六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江初七最终将昆吾归鞘。
“若真有那一日,先把执剑的人打醒。”
“打不醒呢?”逢木问。
江初七看向身边五人。
“那便由剩下的人,做该做的事。”
谢清庾皱眉,显然不喜欢这个答案。叶无恙也抿紧了唇。顾珩没有反驳,江子贺却将这句话安静地记进心里。
很多年后,他们才明白——
这一日烧掉的,只是一座故乡。
而逢木真正教他们的,是如何在仍旧深爱的时候,亲手斩断不能留下的人。
旧村火尽,归路断绝。
逢木转身往大荒深处走。
“跟上。”
“从今日起,老夫正式教你们修道。”
“下一课是什么?”萧宴清问。
逢木头也不回。
“先学挨打。”
六人尚未反应过来,地底忽然钻出六根粗壮榕根,一人一根,干净利落地将他们抽翻在焦土里。
逢木的笑声顺着晨风传来。
“连一尊刚长成的乡野愿神都杀得满身是伤,也敢自称会修行?”
“从今日开始,残卷上的东西全部忘掉。”
“老夫教你们——”
“怎么活着走到真正的天道面前。”4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