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魔界清晨薄雾轻笼,玉宸宫琉璃瓦浸着一层浅浅的柔光。
殿内灵力余温未散。
星月二魔彻夜相助疗脉,柔和的月华与星芒丝丝缕缕收归掌心,沧衍周身紊乱的经脉早已彻底平复,千年躁动的本源裂痕被稳稳安抚。
少年安稳沉睡在枫秀怀中,眉眼舒展,再无昨夜隐忍痛楚的紧绷。
阿加雷斯收回灵力,眸色微淡,看向榻上之人熟睡的模样,眼底是千年不变的柔软怜惜。
“旧伤已压稳,本源暂时安定。”他低声道,“往后每日晨昏,需星月之力温养,配合魔皇的魔龙灵力调和,方能彻底根除暗疾。”
瓦沙克颔首,星盘微光敛尽:“我已锁定他命星轨迹,往后再无骤变反噬。只需慢慢调养,不出半年,损耗根基便能恢复大半。”
两人通宵未歇,神色依旧清宁,没有半分倦怠。
千年执念,不过是求他平安无虞。
枫秀抱着怀中安稳熟睡的人,动作稳得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一夜紧绷焦灼的心终于缓缓落地,眼底却藏着一丝极淡、极隐忍的酸涩。
他知道二人是真心护沧衍。
也清楚,若无星月之力相助,沧衍昨夜必然还要承受无尽剧痛。
可看着别人比自己更懂他的伤势、更贴合他的本源、更能护他周全,心底那点独占的执念,依旧悄悄翻涌。
他感恩,却也吃醋。
感恩他们千年守望、不离不弃。
吃醋他们天生契合、无可替代。
“辛苦二位。”枫秀压下所有心绪,语气真诚,“今日劳烦通宵,稍后我让人备下至尊灵酬。”
阿加雷斯微微摇头:“无需酬劳。护他,心甘情愿。”
瓦沙克亦是淡然颔首:“星轨宿命,本就该如此。”
二人不愿多扰清晨温存,深深看了一眼榻上安然沉睡的沧衍,转身轻步离去。
殿门轻阖,彻底隔绝外界动静。
偌大玉宸寝殿,终于再度归于他与沧衍的二人天地。
枫秀低头,细细凝视怀中人睡颜。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沧衍白皙清绝的侧脸,睫毛纤长如蝶翼,浅浅投下一层温柔阴影。昨夜苍白失色的唇瓣此刻恢复淡淡绯色,呼吸绵长安稳。
真的好了。
真的不再疼了。
枫秀心头又暖又软,抬手极轻地拂开他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温柔得近乎虔诚。
从前千年,他昏睡孤寂、无人温存、无人疼惜。
从今往后,朝朝暮暮、晨起暮落、岁岁朝夕,由他亲自守。
一分一秒,绝不缺席。
他维持环抱姿势静坐许久,直到窗外天光彻底亮起,确认沧衍睡得安稳,才极轻极缓地挪动身躯,小心翼翼将人平稳放卧在软榻之上。
生怕一动,便扰了他浅眠。
起身之后,枫秀第一件事,便是亲自去备温水、调灵露、温养本源的晨羹。
昔日高高在上、十指不沾凡尘、万魔俯首的魔神皇,如今洗手调羹、亲理琐事,动作细致熟练,温柔得不像话。
从前不懂体贴,不懂照料,不懂温柔。
可记忆复苏之后,千年前相守的本能尽数归位。
他记得沧衍晨起畏凉、空腹易虚、本源亏虚需淡润温补;记得他不喜浓郁灵力、偏爱清浅甘甜;记得他睡后浅眠、最怕喧嚣惊扰。
所有细碎喜好、所有身体习性、所有旁人不知的小细节,唯有他刻入神魂、尽数知晓。
这是星月二魔再如何倾心守护,也替代不了的、独属于爱人的羁绊。
也是枫秀心底,唯一能稍稍扳回一城的底气。
他端着温好的玉羹缓步回殿。
榻上的人已然醒了。
沧衍微微睁眼,眸色清润朦胧,刚睡醒的模样褪去所有清冷疏离,多了几分慵懒温顺。晨光落在他眼底,温柔澄澈,干净得不染半点尘埃。
他稍稍动了动身子,经脉通畅柔和,周身再无半点滞涩痛感。
昨夜反噬的剧痛,已然尽数消散。
“醒了?”枫秀立刻放轻脚步,快步上前,将玉羹放在榻边小几,俯身温柔探看,“身子可还舒服?有没有哪里发闷发疼?”
一连串轻声问询,满是小心翼翼的紧张。
沧衍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切,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软糯:“无碍,很安稳。”
闻言,枫秀彻底放下心来,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
他扶起沧衍,在他身后垫好柔软云枕,动作细致周全,随后拿起玉勺,亲手吹凉羹汤,一勺一勺温柔喂到他唇边。
“星月二魔昨夜守了你一整夜,帮你压稳旧伤。”枫秀一边喂,一边轻声开口,语气自然温柔,却暗戳戳藏着一丝私心,“往后日间疗脉固本,我来主导。夜里安神稳息,再劳烦他们辅助即可。”
沧衍抬眸看他,一眼便看穿他心底那点隐忍的小醋意。
白天主导、夜里辅助。
分明是想把陪伴最多的时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沧衍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笑意,故意轻声问:“为何要你主导?他们本源更贴合我。”
一句话,精准戳中枫秀最酸涩的点。
枫秀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无奈、委屈、却又坦荡的认真。
“他们贴合你的本源。”
“可我贴合你的一生。”
他抬眸,漆黑眼底盛满认真深情,字字温柔诚恳:
“他们能治愈你的伤,能稳住你的脉,能护你平安。”
“可我,想陪你三餐四季、朝夕岁岁、余生万年。”
“疗伤归他们,陪伴归我。”
简单几句话,温柔坦荡,不争不闹,却暗戳戳把所有专属陪伴权牢牢锁死。
不再是从前幼稚胡闹的疯魔争宠。
而是成熟、隐忍、温柔的独占。
我感恩他们护你,我承认他们懂你。
但你的余生,只能是我。
沧衍静静望着他,心底暖意蔓延开来,温柔一点点浸满四肢百骸。
千年寒凉遇此温柔,尽数消融。
他微微张口,咽下递来的羹汤,轻声应了一句:“好。”
依你。
都依你。
枫秀瞬间眼底亮彻,心头所有微涩尽数化开,温柔笑意更深,喂得愈发耐心细致。
一碗晨羹见底,暖意落腹,本源温润安稳。
沧衍靠在云枕上,看着眼前悉心伺候、眼底满是自己的男人。
从前那个冷漠偏颇、高高在上、万人臣服的魔皇,如今为他洗手调羹、彻夜死守、温柔低头、寸心独占。
真好。
他熬过千年孤寂,吃过千年最深的苦。
终究等到了这人最真、最痴、最满的温柔。
殿外庭院,晨光正好。
阿宝带着门笛早早立于廊下,本想前来问安,远远望见窗内温柔相依的身影,相视一笑,默契止步。
不扰温存,不搅良辰。
父君终于得偿温柔,尊父终于学会惜福。
而远处星月二魔的宫殿方向,两道目光遥遥落向玉宸宫,温柔静默,无声守护。
不争朝夕,不抢名分。
只求他岁岁平安,年年顺遂。
玉宸宫内,晨光温柔,岁月安然。
一人温柔俯首、寸心暗争、倾尽余生。
一人卸下风霜、安然纵容、静待余生。
爱恨翻覆千年,终归于暖。
往后岁岁晨光,皆予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