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未知晓的深夜

【视角：穆祉丞】

宿醉的头痛，是清晨第一缕意识苏醒的开端。

太阳穴突突地跳，钝重的酸胀感蔓延整个脑袋，浑身发软，连抬眼皮的力气都很有限。

我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自己卧室熟悉的天花板，窗帘拉得严实，房间光线偏暗，安静得只剩我平稳的呼吸声。

我躺着愣了好几秒，迟钝地回笼零碎记忆。

昨晚跟陆屿他们去清吧喝酒，喝多了，准备提前离场，仅此而已。

后面的事，一片空白。

彻底断片。

我撑着手臂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浑身懒洋洋的提不起劲。低头看了眼身上，穿着干净的居家睡衣，明显是被人换过的。

我皱了皱眉。

我昨天明明穿的黑色衬衫出门。

我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回想，脑子里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回家的画面。

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正疑惑着，床头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弹出好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陆屿凌晨两点多发来的。

连着三条文字，最后附着一条四十多秒的视频。

我指尖顿了顿，点开文字先看。

【你昨晚也太离谱了，喝得站都站不稳。】

【还好橹杰赶过来了，不然真出事。】

【你是真不知道昨晚多吓人，你赶紧看视频。】

看到“橹杰”两个字，我瞬间愣住。

他昨天周五，正常时间要上晚自习，晚上本该在家刷题休息才对。

我心里满是疑惑，来不及多想，直接点开了那条视频。

手机画面一亮，瞬间切入昨晚昏暗嘈杂的酒吧门口。

镜头微微晃动，是陆屿的视角。

一开始，画面里是我扶着墙、脚步虚浮、醉得几乎站不住的样子。脸色发白，浑身无力，完全失去了防备能力。

紧接着，那个中年男人一步步凑近，刻意拦着我的路，肢体动作轻浮刻意，不断逼近。

视频无声，却能清晰看出对方的纠缠和冒犯。

下一秒。

一道清瘦的身影骤然冲进镜头。

速度极快，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劲。

我甚至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只看见少年抬手，一拳狠狠砸在男人脸上。

力道极重。

沉闷的撞击声隔着屏幕都让人心头一紧。

男人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失衡，重重摔在地面，狼狈至极。

我整个人彻底僵住。

屏幕里的人，清清楚楚，是王橹杰。

是那个平日里瘦瘦小小、安静内敛、遇事只会忍让、连大声说话都不会的王橹杰。

可视频里的他，完全换了一个样子。

脊背紧绷，周身气场冷得吓人，眼神锐利冰冷，没有半分平日的温顺。

男人狼狈爬起来，满脸怒意，还想上前理论。

王橹杰丝毫不退，甚至往前踏出一步，抬手还要继续动手，动作干脆凌厉，完全没有犹豫，也没有半点怯意。

那股凶狠、决绝、不顾一切的势头，根本不像是一个常年安静读书、从不惹事的高中生。

陆屿的镜头一直稳稳对着两人，下一秒，他快步冲上前，死死从背后抱住王橹杰，拼命往后拽。

画面里能清晰看见，陆屿用尽全力，才勉强按住失控的他。

陆屿应该是在说话，视频没有声音，但能看见他急切拉扯、不停摇头的样子。

僵持了好几秒，王橹杰才硬生生被拉住。

即便被禁锢住，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在地上的男人身上，浑身戾气未散，整个人处于极度紧绷的状态。

直到确认对方不敢再上前，他才骤然转身，快步走到摇摇欲坠的我身边。

一瞬间，所有冰冷凌厉尽数收敛。

他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身体，低头看着我的脸，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托着我的肩，稳稳撑住我所有的重量。

视频最后，是他半扶半抱着我，一步步走出镜头。

播放结束。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整个人坐在床上，久久回不过神。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又沉又闷，满是难以置信。

我认识他十八年。

从小到大，在我的印象里，王橹杰一直是需要被护着的那一个。

别人随口两句调侃，他都只会默默忍着；遇到矛盾永远退让，从不争执，更别说动手打架。

我一直觉得他力气小、性子软、胆子安分，连跟人起冲突都不敢。

可昨晚视频里的爆发力、下手的力道、那股近乎失控的凶狠，完全颠覆了我十几年的认知。

我抬手捏了捏眉心，心里乱得一塌糊涂。

无数疑问疯狂往外冒。

他为什么会半夜出现在酒吧？

是特意去找我的？

他看着瘦弱的身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这些年，他到底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是我从头到尾护着他、罩着他、替他出头。

可原来，在我彻底醉酒、毫无自保能力、被人纠缠冒犯的时候，冲出来不顾一切护着我的人，是他。

窗外天光渐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明明是清晨安稳平静的光景，我心里那片维持了十几年的、关于王橹杰温顺乖巧的固有认知，已经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我从未真正看懂过，我看着长大的这个少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