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旁人是旧恩,你是余生」,温柔落地,轻缓熨帖。
裴妄眸中翻涌的漫天酸意,瞬间被揉碎、化开大半。
可那份独属于帝王储君的偏执占有,依旧牢牢盘踞心底,半点不肯散去。
他看着身侧清雅温善的苏砚辞,此人温润如玉、心性通透、眉眼干净,是极易让人感念铭记的模样。
也难怪,岁岁记了整整一世。
苏砚辞识趣通透,见二人情深低语,便微微拱手,温声告辞:“殿下、太子妃,山野偶遇,便是缘分。时辰不早,在下还要上山采药,先行告辞。”
他坦荡磊落,无半分逾矩,行礼之后,转身便缓步离去,背影淡然洒脱,不恋权贵,不留暧昧。
可越是这般温润无瑕、光明磊落,裴妄心底越是酸涩别扭。
若是那人张扬刻意、心怀不轨,他反倒可以名正言顺排斥戒备。
偏偏他清清白白、救命之恩在先,坦荡无私,让他连吃醋,都显得小气无理。
可他就是忍不住。
谁让岁岁方才看着他的眼神,带着久别重逢的动容、绝境余生的感念,是他从未见过的柔软怅然。
山间秋风轻拂,落木簌簌。
山道之上,只剩他与她,及远远候着的宫人。
姜岁宁抬眸,望着他依旧沉郁的眉眼,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朝堂之上运筹帷幄、冷静自持,此刻却像个吃足闷醋、满心委屈的少年郎君,别扭又可爱。
她轻轻晃了晃相握的掌心,温软安抚:“还在生气?”
裴妄垂眸凝着她,墨眸深邃,嗓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没有生气。”
口是心非,昭然若揭。
周身低气压半点未散,握着她的掌心却愈发收紧,像是生怕她下一刻就转身看向旁人。
姜岁宁失笑:“不生气,怎么脸色这么沉?”
裴妄别开眼,不肯承认自己小气吃醋,只低声执拗道:“前世我晚了。”
“你深陷绝境、满身伤痛之时,陪在你身边、救你性命的人不是我。”
“你熬过所有地狱苦难的救赎不是我。”
“你记他一世恩情,念他一世善意,理所应当。”
字字宽容,句句大方。
可那沉哑的语气,满满都是不甘心、不乐意、耿耿于怀。
姜岁宁心头一软,踮起脚尖,抬手轻轻抚上他蹙紧的眉心。
“前世是前世。”
“前世我命途坎坷、孤苦无依,承蒙先生善意相救,是我有幸。”
“可前世我终究是凄惨落幕、含恨而终。”
她凝着他的眼眸,字字认真,温柔又笃定:
“真正让我重生归来、脱离苦海、得岁岁安稳、享人间温情、坐拥余生岁岁平安的人——从来只有你,裴妄。”
“苏砚辞是乱世一瞬的救赎。”
“你,是我此生万世的归宿。”
一语穿心,温柔笃定,彻底抚平他心底所有酸涩不甘。
裴妄浑身一震,深深望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心底郁结尽数化开。
可醋意虽散,占有欲依旧满满。
他俯身,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很紧,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与独属于他的偏执。
“好。”
“那往后,只准记我,只准念我,只准对我一人温柔浅笑。”
姜岁宁乖乖靠在他怀中,轻轻应着:“嗯,只对你。”
回宫路途,一路安稳。
可自这一刻起,太子殿下彻底开启了黏人吃醋模式。
往日他处理朝政,尚且会让她在东宫自由闲坐、看书品茶、自在休憩。
今日回宫之后,寸步不离。
她坐,他便陪着坐。
她看书,他便靠在她身侧,头枕她肩头。
她练字,他便握着她的手,陪着落笔。
她喝茶,他便要同盏共饮,抢过她的茶盏,低头抿一口,再递给她。
宫人看着殿下黏黏糊糊、寸步不离太子妃的模样,个个低头忍笑。
谁能想到,朝堂杀伐、冷峻威严、震慑百官的储君,私底下这般幼稚黏人、爱吃小醋。
暮色入夜,东宫掌灯。
姜岁宁坐在窗前整理书卷,刚稍稍挪开半步,想去取桌角的纸笔。
身侧之人瞬间伸手,长臂一揽,直接将她重新圈回怀中,牢牢禁锢,不肯松手。
姜岁宁无奈回头:“我拿东西,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