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轩狼狈离开东宫之后,殿内终于恢复清净。
阳光穿窗而入,落在姜岁宁白皙的侧脸,暖意融融。
裴妄指尖摩挲着她的腰肢,眼底醋意彻底散尽,只剩化不开的温柔。他从未想过,心心念念数年的人,有朝一日会彻底舍弃裴子轩,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人。
“岁岁,方才不怕我动杀心?”他低头,气息轻洒在她耳畔。
姜岁宁往他怀里缩了缩,软糯摇头:“我知道,殿下只会护我,从不会伤我。”
一句信任,狠狠撞进裴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生于帝王冷血之家,半生杀伐,人人惧他、畏他、避他,唯独他的岁岁,永远信他、亲他、依赖他。
裴妄心口滚烫,低头细细吻过她的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可这份温情,没持续多久,宫外又传来侍女通传。
“太子妃,裴府苏小姐在外求见,说是特意来探望您。”
苏婉柔。
裴子轩的继妹,前世亲手将她折磨致死的罪魁祸首。
记忆瞬间翻涌刺骨恨意。
前世她囚于东宫,日日郁郁,苏婉柔假意贴心,时常入宫探望,实则挑拨离间,在她面前说裴妄偏执变态,在裴妄面前说她怨怼东宫、心系裴子轩。
是她一次次离间二人,让她和裴妄隔阂渐深。
也是她,在姜家落难、裴子轩弃她如敝履后,闯入冷宫,极尽折辱,断她吃食,毁她容貌,最后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
临死前,苏婉柔依偎在裴子轩怀中,笑得恶毒又得意:“姜岁宁,你高高在上一辈子,最后还不是输给我?家世、爱人、性命,尽数归我!”
思及此,姜岁宁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覆上一层彻骨的寒凉。
眼底翻涌的恨意太过明显,裴妄瞬间察觉。
他敛了笑意,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下颌,低声询问:“讨厌她?”
姜岁宁抬眸,冷冷勾唇:“不是讨厌,是厌恶。”
前世血债,今生,她分毫不会再忍。
“让她进来。”
她倒要看看,这一世,这朵伪善的白莲花,还想玩什么把戏。
片刻后,一道柔弱纤细的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苏婉柔一身素色衣裙,眉眼低垂,楚楚可怜,眼眶泛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完美复刻前世那副善良温顺的姿态。
她一进门,便泪眼婆娑地看向姜岁宁,屈膝行礼,声音软糯委屈:“臣女婉柔,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姐姐。”
“昨日大婚变故,姐姐被迫入东宫,臣女忧心一夜,辗转难眠,今日斗胆入宫,只想看看姐姐安好。”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体贴入微。
若是前世,姜岁宁定会被她的假意蒙蔽,心生感动,将她视作唯一可以倾诉的闺蜜。
可如今看来,字字句句,皆是虚伪歹毒。
苏婉柔余光悄悄瞥向身侧气场森冷的裴妄,见他目光沉沉落在姜岁宁身上,满心都是偏爱,心底嫉妒疯狂滋生。
她爱慕裴妄多年,凭什么?
凭什么姜岁宁这般不识好歹的女人,能得太子极致偏爱,能嫁入东宫,身居高位?
她不甘心!
苏婉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阴毒,继续柔声开口,字字带着挑拨:“姐姐,臣女知道,昨日之事委屈你了。太子殿下强势抢亲,毁你婚约,困你自由……姐姐心里定然又怕又怨吧?”
“你若是难受,若是想回家,想回子轩哥哥身边,臣女、臣女都可以帮你!”
这话用心何其歹毒。
明着关心,实则在提醒裴妄——姜岁宁心系裴子轩,心底怨他恨他,从未真心待他。
她笃定,昨日抢亲之事太过强硬,姜岁宁定然心存芥蒂,只要她稍加挑拨,两人必会生出嫌隙。
一旁的内侍侍女,闻言都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太子最忌讳有人提裴子轩,最忌讳旁人说太子妃不心悦他。
苏婉柔这是,公然往太子逆鳞上撞!
裴妄眸色瞬间冷沉,周身戾气骤起,杀伐之气弥漫整座大殿。
就在他欲开口逐人之际,姜岁宁率先轻笑出声。
笑声清冷,带着极致的嘲讽。
“苏婉柔,你倒是好心。”
姜岁宁缓缓从裴妄怀中起身,身姿窈窕,眉眼冷艳,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故作柔弱的少女,气场全开。
“本宫何时委屈了?何时怨殿下了?又何时想回裴子轩身边了?”
三连反问,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