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平静又刻板,日复一日,按部就班。
唯一的变化,是从小爱宠物店接走黑狼的人,换成了黄毛。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黄毛如约来接狗,撞见姜祈春,熟稔地凑上来搭话。
“祈春姐。”他笑得随意,语气带着几分吐槽,“骤哥回S市了,家里一堆乱七八糟的破事,烦得要死。”
“黑狼这段时间就托在我们基地,我们轮流照看,你放心。”
姜祈春闻言淡淡点头,没有多问,也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江骤离开,好像也只是生活里一场短暂插曲。
她熟练拴好狗绳,摸了摸黑狼的头顶,安静把它交到黄毛手里,轻声道:“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黄毛带着黑狼转身离开,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此后几天,日子依旧平平淡淡,上课、兼职、抽空攒母亲的医药费,一切照旧。
直到周末。
难得空闲,姜祈春提前买好新鲜的果篮,收拾妥当,揣着攒了许久的温柔期待,打车赶往医院。
她只想安安静静陪一陪昏睡的母亲。
可等她快步走到熟悉的VIP病房门口,指尖刚触到门框,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病房门敞开,里面空荡荡一片。
病床整洁得过分,被褥全部撤走,仪器、输液架、监护设备尽数清空,地面干干净净,早已没有半分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姜祈春脑子轰然一响,瞬间空白。
她愣在门口,手里的果篮险些脱手,呼吸骤然停滞。
不可能。
她每周都准时过来,母亲病情稳定,医嘱从没有提过转院的事情。
姜祈春慌了神,冲进病房,指尖颤抖地抚过冰冷的床沿,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
她立刻转身,疯了一样冲到护士站,声音发颤:“护士!这间病房的病人呢?302床的病人去哪了?!”
护士抬头查了下记录,语气平淡:“昨天已经办理转院手续,转去别的医院了。”
“转院?”姜祈春瞳孔骤震,声音陡然拔高,“谁办的手续?我是她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是病人家属,李伟宏先生过来亲自办的,动用了绿色通道和高层关系,手续齐全。”
李伟宏。
这三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姜祈春的心脏。
是他。
是那个被她决绝拒绝、虚伪至极的父亲。
他被她拒绝认亲、拒绝弥补,竟然直接动用强权,私自把她母亲转走了。
姜祈春浑身发冷,四肢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一直拼命守护的最后一点安稳,最后一点念想,被人硬生生连根拔起。
她一遍遍追问护士转去了哪家医院、具体地址,可护士无奈摇头,说是高层保密调动,普通医护无权查看。
她跑遍护士站、医生办公室、住院部行政楼,低声求人、反复询问,得到的全是一模一样的答复——无权查询,信息保密。
偌大的医院,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干涩发疼,眼底酸胀通红。
明明人就在这座城市,可她彻底失去了母亲的下落。
她从小到大,不怕穷、不怕苦、不怕一个人扛下所有风雨,哪怕被生活逼到绝境,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
可这一刻,天塌了。
全世界只剩她一个人孤立无援,茫然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无助到极致,眼眶通红,喉咙哽咽发紧,满心委屈和恐慌堵在胸口,欲哭无泪。
她没有家人,没有依靠,没人能帮她。
翻遍通讯录,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没有一个人有能力对抗李伟宏的人脉关系。
绝望席卷全身的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制跳出一个名字——江骤。
是那个说愿意给她依靠、愿意让她踩着他往上爬的人。
来不及犹豫,姜祈春指尖颤抖,几乎是狼狈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立刻被接通。
男人低沉慵懒的嗓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一点异地的风声:“喂?”
短短一个字,瞬间击溃了她所有强撑的坚强。
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哑得厉害,是从未有过的慌乱:“江骤……帮帮我。”
“我妈妈不见了。”
江骤原本正在S市机场,刚刚处理完家里的一堆琐事,正准备处理工作消息。
听见她哽咽颤抖、濒临崩溃的声音,他周身所有松弛的气息瞬间尽数敛去。
语气骤然沉冷,字字紧迫:“怎么了?慢慢说。”
姜祈春压着翻涌的哭意,语速又快又乱,断断续续把事情讲完:“我妈被李伟宏转院了,医院查不到记录,我找不到她了……我不知道他把我妈带去了哪里。”
李伟宏。
江骤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意。
“别慌。”
他极致冷静,声音沉稳得像定海神针,稳稳按住她所有的崩溃。
“我马上回来。两个小时,我就到a市。”
“你在医院等我,不要乱跑,我立刻让人查全市所有私立、公立医院的转院备案。”
挂断电话,江骤二话不说,直接推掉所有家事和后续会议,改签最近的航班,马不停蹄返程。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夜色已经沉透。
城市万家灯火亮起,车水马龙喧嚣不息。
江骤连行李都来不及拿,直接走出机场,坐上进城的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往医院。
与此同时,他手下所有人脉、资源、情报渠道全部启动。
横跨整座城市,连夜排查所有高端疗养医院、私立重症监护中心、特需病区的转诊记录。
他千里奔袭,风尘仆仆。
大厅顶部惨白的灯光,一层一层落在姜祈春单薄的身上。
她已经在冰凉的公共座椅上坐了快两个小时,脊背微微蜷着,先前强撑起来的那股劲儿,早被无边无际的恐慌耗得一干二净。眼底红得厉害,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下来,那张素来艳光逼人、永远冷静设防的脸,此刻写满了脆弱。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靠近,她猛地抬起头。
江骤就站在几步之外。风尘仆仆,外套领口敞开,一路赶路带来的凉意还裹在身上,眉峰紧蹙,眼底是压不住的沉郁。
姜祈春几乎是本能地站起身,小跑朝他奔过去。
“江骤……”
一声喊出口,积攒了一整晚的委屈险些决堤,尾音轻轻发颤。她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他面前,指尖微微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漂泊很久终于抓到浮木的人。
江骤上前一步,没有贸然伸手抱她,只是垂眸牢牢看向她泛红的眼眶,声音压得很低,褪去平日里的桀骜,只剩下稳妥的力量。
“我来了。”
“先别在这儿耗着。”
周围人来人往,医院大厅永远不缺形形色色路过的目光,他不愿让她狼狈脆弱的模样,暴露在一堆陌生人视线底下。
姜祈春脑子昏沉沉的,全部的主见都已经被恐慌掏空,轻轻点了下头。
江骤抬手,极其克制地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带着温热的力度,带着不容她再硬扛的笃定。
“已经吩咐底下所有人连夜排查,转诊记录、私人疗养会所、还有李伟宏名下挂钩的医疗机构,全部过一遍。”
“今晚暂时不会立刻出消息,熬在这里没有意义,我先送你回去。”
姜祈春没有反驳。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耗尽,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夜色深沉,路边的路灯一盏盏向后掠过,车厢里安静。江骤没有不停开口宽慰她,知道再多漂亮话,都消不掉她心里的害怕。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看一眼身侧沉默失神的女孩。
车子稳稳停在她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
姜祈春解开安全带,迟疑了一瞬。
她此刻实在没有勇气独自回到空荡荡、冷冰冰的出租屋,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母亲不知所踪的画面。
像是看穿了她心底的忐忑,江骤轻声开口:“我上去陪你。”
他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暧昧的试探,纯粹只是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姜祈春僵了一下,抬眼望他。昏暗的车内光影里,男人的眼神干净郑重。她犹豫几秒,最终轻轻颔首。
楼道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
打开家门,一室冷清。屋子里简简单单,没什么家当,处处都能看得出她一个人艰难过日子的痕迹。
江骤进门,随手替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别胡思乱想。”他在离她不远的沙发坐下,“我手下的人连夜在追线索,明天上午,一定会有结果。”
“李伟宏敢私自转走病人,手续再做得天衣无缝,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姜祈春坐在沙发另一端,双手捧着温热的玻璃杯,指尖贴着杯壁取暖。眼眶还是红红的,她侧过头看向江骤。
从前她处处提防,时刻竖起尖刺,认定所有有钱人的示好都只是一时兴起。可今晚,是这个人跨越几百公里连夜赶回来,站在她身边。
心里那堵厚厚的墙,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
“万一……找不到怎么办。”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江骤抬眸,目光沉沉锁定她。
“不会。”
他答得干脆,没有半分含糊。
“有我在。”
短短三个字,沉甸甸落下来。
他今晚不打算离开。卧室留给她,自己就在外面的沙发凑合一宿。
姜祈春没有再赶他走。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渐渐沉睡。
她回到卧室,门没有完全关严。躺在床上,隔着一道门板,能听见外面沙发上轻微的动静。知道有一个人就在客厅,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稍稍落地。
江骤靠在沙发背上,拿出手机,不停接收手下一条条发来的消息,一条条仔细审阅。屏幕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底寒意未散。
李伟宏。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1
怎么这么有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