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陈静安带姜祈春吃完饭,顺便去跟朋友们坐一坐。
周末的晚风裹着桂花香,陈静安的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姜祈春正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白色吊带的细带勒着肩胛骨。
勾勒出清瘦却柔韧的线条,她指尖抚过锁骨处的皮肤,那里还留着昨夜自己掐出的淡红印子——陈静安总爱吻这里,说像月牙湾。
车门打开时,陈静安伸手来牵她,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她的手型确实好,骨节分明得像玉簪,只是虎口处有层薄茧,是常年做兼职洗杯子、擦柜台磨出来的。
“拍卖会的事,”他发动车子,语气放软,“是我没考虑周全。”
姜祈春转头看他,睫毛在路灯下投出浅影,声音轻得像羽毛:“没关系啊。”她眨了眨眼,刻意弯起唇角,“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是我那天太急了。”
“春春,”陈静安捏了捏她的手指,侧头看她,眼底映着车流的光,“你怎么总这么乖?乖得让人……”他顿了顿,没说下去,只笑了笑。
“有时候真希望你能任性点。”
姜祈春低头抿笑,指尖卷着皮夹克的拉链。她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她从不吵着要限量款包,不追着问他晚归的去向,甚至在他带别的女生照片出现在朋友圈时,也只是说“可能是工作需要吧”。
可他不知道,她的“乖”是磨出来的,像鹅卵石被流水冲刷,棱角早被生活磨平了。
私人会所的长廊铺着红绒地毯,吸走了脚步声。陈静安的手搭在她腰上,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门被推开的瞬问,烟味涌过来,姜祈春下意识地眯了眯眼。满室的目光骤然落在她身上,像细密的针,扎得她脊背发僵。
她穿着简单的白吊带,外面罩着件棕色短款皮夹克,包臀短裙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松松挽成低丸子头,露出天鹅般的脖颈—妩媚是天生的骨相,清冷却像是刻意竖起的屏障。
灯光昏暗,台上的女生穿着亮片裙扭动,沙发上的男人叼着烟打牌,看见他们进来,哄笑立刻涌过来。
“陈哥可算把嫂子带来了!”
“这脸,啧啧,陈哥藏得够深啊。”
视线像细密的网,罩在姜祈春身上。她下意识往陈静安身后缩了缩,皮夹克的下摆扫过他的手背。
陈静安笑着踹了最近的男生一脚:“把烟掐了,没看见人姑娘在这儿?”他的声音带着笑,却有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可姜祈春瞥见他袖口沾着的酒渍,想起下午他说“在忙正事”,忽然觉得那威慑力像纸糊的。
“姜祈春,A大法学系大二学生。以后可是要结婚的,到时候别忘了随份子钱哈!”陈静安半开玩笑地介绍。
“咱陈哥这回走心了哈!”
“就是,咱陈哥回头是岸啊!
“哈哈哈哈哈……”
在座的都知道一向游戏人间的陈大少爷头一次在一个女生这里栽了跟头。
舔着脸追了一年多。从高中追到大学,这才终于追到手。捧得跟宝物似的。
当然,这只是外人眼中的故事罢了。
姜祈春闻言,低头掩笑。
陈静安捕捉到她的小表情,在她耳边问:“笑什么?不相信我会娶你吗?”
因为周围太吵,姜祈春提高音量:“不信!谁知道你跟多少女孩说过这话。”
陈静安听到后急了,连忙说:“真的!我就只想娶你回家。”
姜祈春笑意越深,只顾着看着陈静安笑。
玩牌时陈静安输了,真心话大冒险被问起私密事,他皱眉扔过去的抱枕砸在茶几上,发出闷响:“嘴欠就自己灌三杯。”周围瞬间静了。
可姜祈春看见那被砸的男生冲同伴挤了挤眼,眼底藏着揶揄——像是在说“陈哥又开始演深情了”。
轮到姜祈春输时,她选了大冒险。
陈静安说“我替你喝”,语气里的宠溺恰到好处,可姜祈春看着他面前空了的三个酒杯,忽然觉得累。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没事,我去。”
对面包厢的门推开时,烟味比隔壁更浓。姜祈春站在门口,眼睛本就因过敏有点红,此刻被烟雾一熏,眼眶更湿了。
里面的装修和其他包厢大差不差,几个年轻人桌子上摆着一沓一沓的酒,烟雾徐徐。
姜祈春本来对烟不耐受,刚刚待在包厢太久,眼睛轻微红肿。
屋里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向姜祈春。
姜祈春不自觉地吞咽口水,开口:“你们好,我是对面包厢的。刚刚玩游戏输了,需要要你们一位的联系方式。你们有谁方便添加一下联系方式?”
姜祈春至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下去的,她只觉得她多说一句他们的议论声越大,浓烈的窒息感将她包裹,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其中一位年轻人推搡另一个小年轻人:“这不你女神吗?这么好的机会你赶紧上啊!”
“对啊,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
狐狸在一众人的怂恿下,讪讪笑着站起身,说道:“女神,我方便,我方便的!”
姜祈春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打算扫二维码。
江骤半陷在沙发里,黑色卫衣的帽子扣在头上,露出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他指尖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没弹。
角落里的人终于抬了眼,江骤靠着沙发背,二郎腿跷得散漫。
茶几上的手机忽然滑过来,金属在玻璃桌面上摩擦发出不可忽视的声响,手机停在她面前,屏幕亮着二维码。
“给你个B选项。”江骤的声音从帽子底下钻出来,带着烟嗓的沙哑,“加我。”
姜祈春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那双眼在昏暗里亮得惊人,像藏着钩子,勾得她指尖发颤。
她仿佛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比陈静安的古龙水清冽,却更有侵略性。
男人盯着姜祈春。
数秒之后,姜祈春做出了选择。她选了B。
男人勾嘴一笑。站起身,走到姜祈春的面前。逼近姜祈春,男人的气味具有强烈的侵略性,一时间霸占着姜祈春的嗅觉。
“你男朋友就这么放心?”
他帽子蹭过她的发顶,“让你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江骤的闲适,游刃有余反衬姜祈春的局促。姜祈春觉得难堪,可不好说什么,她抿唇垂眸,不回答。
他往前一步,从暗处,走到光亮处,也更接近她。
而姜祈春是惊弓鸟,本能的往后的退一步。
姜祈春一句也说不出来,瞳孔里倒映着江骤的影子,他与黑暗融合,心脏被攫取,她屏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溺毙。
姜祈春后退半步,撞到门框,疼得眉峰蹙起:“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江骤笑了,伸手替她拂开粘在唇角的碎发,指尖冰凉,“那谁的事?陈静安的?”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像在回味什么,“他要是真把你当回事,就不会让你站在这儿。”
“江骤。”姜祈春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她顿了顿,声音发涩,“我和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她鞠躬时腰弯得很僵,转身走得仓促,皮夹克的拉链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响。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照得她影子忽长忽短,像她此刻七零八落的心。
江骤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指尖的烟燃到了滤嘴,烫得他猛地回神。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一条好友申请。
“骤哥,这就放她走了?”旁边有人凑过来,“陈静安这女朋友,就这么能忍?”
江骤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没点通过。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拿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酒液辛辣地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
她刚才的眼神,像只受惊的鹿,却偏要竖起满身的刺,护着身后那片根本不值得的荒原。
江骤心中莫名地燃烧起一团火,他甚至想着揭露陈静安的真面目,让他们分手。
这种想法,其实从很早就产生了。这并不符合江骤的为人,他不会插手别人的感情,也从不屑于用这种手段去抢女人。
但这次不一样。他想要她分手,他想要她离开陈静安。
回到包厢,陈静安过来牵她,语气带着醉意:“没事吧?要不我们先走?”他的手很烫,带着酒气。
姜祈春抽回手,淡淡道:“加到了,江骤的。”
姜祈春是故意提到江骤的。江骤的背景和皮囊摆在那儿,无数女生都上赶着舔着他。
他这种受人追捧惯了的人,居然愿意替姜祈春解围。
不能深想。
在座的各位都是聪明人,心里像是个明镜。看了看彼此,便统一了战线假装什么也不清楚,开着玩笑糊弄过去。
满室的喧闹忽然静了半秒,有人飞快地瞥了陈静安一眼,又低下头笑。
陈静安的脸色沉了沉,却没追问,只捏了捏她的肩膀:“玩累了就靠会儿。”然后转身继续上牌桌,笑声比刚才更响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