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个儿嫂嫂替我娘出了一口气,我今日特意来送谢礼。”
六姑娘裴依语的母亲正是三太太周氏,周氏被霍姨娘压制多年,前日明怡料理了霍姨娘的人,夜里霍姨娘被三老爷斥了一顿,周氏这边几个孩子都有些扬眉吐气。
明怡没有插手三房内斗的意思,但周氏也聪明,遣了女儿来送谢礼,坐实明怡是她们那一头的,好叫霍姨娘心生忌惮。
明怡失笑,没有多说,迎着她往里去,“进来喝茶吧。”
进了东次间,二人往炕床上去坐,裴依语甫一落座,一眼就瞄见了长案上铺开的扇面画,明怡这边吩咐小丫头奉茶,没注意到她,等一回眸,裴依语已立在案后,挪不动脚了。
“嫂嫂,这是三哥哥所画?”
明怡刚打了一套五禽戏,手心有汗,正拿湿巾净手,笑道,“是呢。”
裴依语依依望着画卷,稀罕得心扑腾扑腾要跳出来。
裴越少来便以书画双绝著称,天赋极高,翰林院三位座师主动收他为弟子,养出一手浩瀚清绝的丹青本事,这样的出身,这样的才貌,免不了招蜂惹蝶,在他十六岁那年,就被当朝唯一的嫡公主七公主给相中。
皇后熬不住女儿央求,主动招裴家入宫商议婚事,怎奈裴家祖训,掌门人不尚主,且裴越有婚约在身,遂婉拒七公主。
七公主不服气,从那之后便开始四处围堵裴越,惦记一切与他有关的物件,大到他的诗词画作,小到他随手写得一封手书,均高价收购,有一回闹到当街砸了一家店铺,抢了裴越当年无意中给掌柜题的字,弄得人仰马翻,自那之后,裴越再无一字半纸流出。
哪怕身为同宗的堂妹,裴依语也没有三哥的画作,听闻三哥每回当日作画,当日烧毁,绝不留底,这些年就连目睹他书画的机会都没有,今日竟然在三嫂嫂这儿得见真迹,瞧这细腻妍丽的画风,那恰到好处的色彩点缀,又精进不少。
裴依语俨然羡慕到了心坎上,失口而出,“嫂嫂,这画能赠我么?”
明怡洗了一把脸,愣愣看着她,“怎么,你哥哥的画作,你没有?”
裴依语立即绕出长案,抱着她胳膊撒娇,“好嫂嫂,哥哥忙,平日我们也不敢拿这点小事叨扰他,也就嫂嫂您如今有这个分量能让哥哥出手,不如,嫂嫂就舍了我吧,往后我就是嫂嫂马前卒了....”
明怡见她越说越可怜,“一幅画而已,至于吗!”
真真至于。
一看明怡就是不明真相。
管不着了,先把这幅画给糊弄到手,总之哥哥人都是嫂嫂的,一幅画又算什么?撒撒娇定是要多少有多少。
裴依语把自己给说服,又心安理得央求了几声。
明怡这人最见不得小姑娘撒娇,“行了行了,你拿走吧。”
裴越让她把玩,应当也没有不让她赠人的意思,自家兄妹,明怡没放在心上。
裴依语如获至宝,麻溜地转身将画作小心卷好,宝贝似的拢在怀里,生怕明怡改主意,头也不回往外溜,
“嫂嫂,我就不打搅你了,改日我再拜访。”
明怡茶都端在掌心了,见她一溜烟消失在帘外,挽留不及,“诶,六妹妹,喝了茶再走...”
裴依语哪里顾得上喝茶,抱着画三步当两步离开,恨不得立即回去藏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路过二房一个花园时,恰巧被七姑娘裴依杏撞见,“你鬼鬼祟祟做什么?”
七姑娘是二太太缪氏嫡亲的女儿,两位姑娘年纪相仿,素日里爱别苗头。
裴依语吓了一跳,登时止住步子,慢腾腾偏转身,不敢去看她的眼,“没什么,本想去找二姐姐玩,二姐姐未起,就先回来了。”
裴依杏与她一块长大,太熟悉她的性子,裴依语平日大大咧咧,藏不住心事,这般遮遮掩掩,一定是有鬼,目光在她怀里掠过,“抱着什么呢。”
裴依语顿生警惕,后退两步,“没什么!”
裴依杏弯眸一笑,“你不说,那我就抢。”
言罢伸过来往裴依语怀里抓来。
气得裴依语边躲,边哭,“你别闹,小心弄坏了画,这是我好不容易从三嫂嫂那骗来的。”
被逼无奈,将经过粗粗告诉了裴依杏。
裴依杏一听就呆住了,“你个小蹄子真是好命,有三哥哥的画做嫁妆,往后腰板都挺得直,我不管,我也要。”
闷头就往长房奔,疾出大约十步远,恍惚意识到初次登门不带贺礼实在失礼,又折回自己的闺房,将自己压箱底的一套宝石头面搬出来,带着丫鬟浩浩荡荡往长春堂去了。
明怡这边已经换好衣裳,打算去大太太的上房请安。
裴萱带着孩子住在府上,她这个做弟妹的,自当去应应卯。
孰知还未出门,便撞见七姑娘裴依杏携大大小小三个锦盒进了门。
裴依杏比裴依语性子还要急,开门见山便说了,
“嫂嫂,我听说你赠了三哥哥的画作给六姐姐,您不能厚此薄彼,也送我一幅吧。”
明怡一呆。
这叫什么事?
先把人迎进门,见妹妹们为了裴越一幅画前仆后继,很有些无奈,“怎么,你们一个个这般怕你哥哥,连幅画都不敢要?”
裴依杏怕说了真话,明怡吃味,跟哥哥闹脾气,遂道,“是呢,哥哥规矩大,我们平日都有些惧他。”
这话明怡信,但委实也有些棘手,
“我这儿没你哥哥的画了,回头我找机会试试。”
借这个机会寻裴越要画,岂不是去书房的好理由?
这厢先丢开,明怡与几位姑娘齐聚荀氏的春锦堂,大家伙围炉吃点心,看着钊哥儿满屋子跑。
裴萱带着妹妹们玩叶子牌,明怡不会,坐在一旁观战,心里却琢磨,今日使臣进京,是最后偷袭的机会,她派青禾去了,盼着青禾能带点好消息回来。
至午时,用了膳,按算,这个时辰,使臣已进了四方馆,不知青禾得手不曾,明怡该回去了,将将起身,外头疾步行来一仆妇,那仆妇神色间带着几分焦灼,掀帘进了门槛内,对着上首的荀氏禀道,
“太太,不好了,远山侯府萧家的二小姐打上门来了。”
屋里姑娘们神色俱是一变,眼神频频使向明怡,布满了担忧。
明怡摸不着头脑。
荀氏神色倒是寻常,“她来做什么?”
嬷嬷道,“说是亲自来给咱们少夫人下战帖,约了明日去马球场打马球....”
远山侯府萧家是京城有名的勋贵之家,萧侯手握重兵,圣眷隆重,其嫡长女又嫁给了当朝二皇子为正妃,萧家在朝中炙手可热,仗着家世显赫,这位二小姐平日在京城是横着走,这都不打紧,
打紧的是二小姐早年心慕裴越,萧家曾上门意图逼裴家退了李明怡这门婚,是裴家拦着没让,听闻萧家还曾遣人去潭州意图杀了李明怡,是裴越出手,暗中斩了对方一批精锐,方逼得萧家老实。
现如今裴越大婚,将一乡下女迎进了门,以萧二小姐为首的京城贵女,心里不服气,组了个局,想约明怡打马球,说白了给个下马威,出出恶气。
明怡这算是吃了冤枉亏。
荀氏闻言叹了一声气,“来者是客,先将人请进门来,”言罢看着明怡,“你要避一避吗?”
明怡淡声道,“不必。”
荀氏见她丝毫没有怯色,很是满意。
少顷,婆子从花厅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裙带当风,步履轻快,一双丹凤眼神采飞扬,很有将门风范,进了门,先规矩朝荀氏行了礼,也跟裴萱问了好,这才秀目一扫,最后落在眼生的明怡身上,
“所以,这位便是乡下来的少夫人了?”
明怡起身朝她微一颔首,“正是,阁下是....”
萧瑕看都不看她一眼,只与荀氏道,“大太太,我们几个姑娘好意,想约少夫人打场马球,不知太太准许否?”
荀氏雍容含笑,“本是无碍的,可巧这几日明怡水土不服,不适应京城严寒,身子略有不适,怕是得等开春了。”等开春,那得数月后了。
萧瑕晓得荀氏这是替明怡打掩护,辩道,“太太,这并不是侄女一人的意思,七公主那边放了话,她也要来观战的,再说了...”她目光犀利地扫向明怡,
“既然嫁了裴郎,也得有裴家当家少夫人的作派,这般畏畏缩缩,岂不是丢了裴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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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萱见她左一个“裴郎”又一个“裴郎”,听得心里窝火,喝道,“萧瑕,东亭官职犹在你父亲之上,便是你父亲见了他都该行礼,还望你自重。”
萧瑕显然不吃她这一套,眼神森森睨着明怡,“怎么,你确定要怯战?”
明怡看得明白,若不应她,回头便成了全京城的笑话,她当然不在意,却也不能连累裴越。
“你确定要打马球?”
萧瑕傲道,“那是当然。”
明怡神色认真:“我劝你换一个。”
“为什么?”
“我怕你会哭。”
“......”
春锦堂的明间骤然安静如斯,十几双眼眸齐刷刷盯着明怡,似乎不敢置信她能说出这番大言不惭的话。
萧瑕听出明怡言下之意,鼻子都气歪了,“好大的口气!你一乡下来的孤女,见过什么是马球吗?换一个,我怕你要求爹爹告奶奶!”
够嚣张的。
明怡服气地说,“那好吧。”
第8章 第 8 章 怕他认出我
待把萧瑕打发走,裴家嫡枝的四位姑娘七嘴八舌缠着明怡。
“嫂嫂,你真的会打马球?”
“乡下里孩子多,成群结伴常打球。”
“那嫂嫂可有马具?比如护膝,护腕一类?”
“没有。”
“嫂嫂会骑马吗?”
“自是会的。”
“可潭州并不富庶,寻常人家能有马骑吗?”
明怡略顿片刻,大晋马贵,好几户农户方能养出一匹战马,寻常的乡下人家,还真不一定有马,她解释道,“裴家管事送份例时,曾留下一匹马。”
大家还是不太放心,担心她是吓唬人的花把式。
裴萱却得替明怡筹谋,“你别慌,我这就替你组个队,绝不叫你被她们欺负了去。”
裴萱出嫁前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有排场,嫁人之后收敛了不少,只是骨子里那份热烈犹在,她当即写了几封手书,着人送去相熟的府邸,请人助阵明怡。
荀氏与女儿道,“明个儿把钊儿搁家里,你陪明怡去吧。”有长女坐镇,荀氏方能放心些,否则一旦明怡在外头受了挫被人瞧不起,往后想以裴家少夫人的身份在京城站稳脚跟就难了。
明怡没当回事,告辞回长春堂。
青禾早回来了,耷拉着脑袋满脸的不快,说是锦衣卫全程接手防务,压根没有机会下手,明怡意识到皇帝不乐意再看到任何人插手使团入朝一事,只能暂且作罢。
今夜裴越当值,没有功夫回府。
内阁的值房在午门内,每日御膳房是有份例的,只是裴越身份不同,口味又叼,吃不惯官署区的大锅菜,素日裴府的人塞些银子给值守的小太监们,帮着把食盒送进午门内的文昭殿。
今日到点,推门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姐夫齐俊良。
裴越正在给奏章票拟,见是他,抬了抬眼,
“怎么是你?”
齐俊良身上三品朝服未退,先把食盒搁在旁边的食案,随后在裴越对面坐下。
内阁四位阁老,裴越资历最轻,值房在最边上一间,倒是寂静。
齐俊良自顾自斟了一盏茶,“去裴府看过钊儿,出门撞见裴府给你送晚膳,我便顺带捎进来了。”
裴越略略点头,把手头那份折子拟完,吩咐小内使将折子送去司礼监,方净手来到食案旁落座。
裴越用膳,齐俊良便靠在一旁圈椅闭目养神。
值房门已掩实,再无他人。
裴越吃完,见他神色不济,“既然这么累,怎么不在裴府歇着,还出来作甚?”
裴府在皇城之东,齐府在西,齐俊良定是看过孩子后打算回府,路过午门,顺道替他送了膳食。
裴越的意思是齐俊良大可陪着妻儿在裴府夜宿,不必来回折腾。
齐俊良听到这,目光低垂许久,半晌唇角极轻地溢出一丝自嘲的笑,渐而徐徐抬眸,视线与裴越相交,
“东亭,你不知道吧,我与你二姐,已分房多年。”
裴越明显愣住,很是不可思议,目光盯着齐俊良许久,意图寻到对方说笑的可能,可对上齐俊良痛苦隐忍的眼神,方知可能是真,“怎么回事?”
齐俊良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张脸痛苦地挣扎了许久,方晦涩回他,“你二姐心里有人,她不悦我,自怀了钊哥儿,便将我赶去书房,这三年半来,从未叫我碰过她...”
说完窘迫地别过脸去。
裴越属实没料到素日琴瑟和鸣的姐姐与姐夫,实则是貌合神离,一改平日清润,语气变得凝肃,
“这三年,怎么不曾听你言语半字?”
齐俊良无奈道,“她不许我说,只道是我说了,便要与我和离。”
裴越语气逼人,“那你怎知她心里有人?”
提起这事,齐俊良越发难堪,似不欲细说,“无意中发现的....”
裴越见他讳莫如深,不好多问,俊眉却拧得挤紧,二姐心里有人,他这个做弟弟的怎么浑然不觉,他记得当年父亲将她许给齐俊良时,二姐不曾说半个不字。
这时,齐俊良见他陷入沉默,忽然扯住他衣袖,“东亭,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我想知道,你姐姐心里那个人,到底是谁?”
*
翌日天刚亮,裴萱便打发丫鬟来催明怡,说是马球场远,让她手脚快些,好携她早些熟悉球场,待会上阵不至于摸不着方向。
明怡换了一身湛蓝色的劲袍,敝膝里长裤扎紧,一身窄袖利落干净,带着青禾便出了门。
今日除了裴萱作陪,嫡枝四位姑娘也均来助阵,其中六姑娘裴依语马球技术最好,由她给明怡打掩护,另外裴家几位少爷前去马球场打前阵。
后来南府的人也来凑热闹,以至于门前的长巷浩浩荡荡排了十几辆马车。
裴萱带着明怡坐第一辆马车。
车上一应俱全,裴萱主动给明怡斟了茶,陪她唠嗑,
“明怡,你在裴家住的还习惯吗?”
明怡接过茶,笑道,“挺好的。”
裴萱打量她神色,“真的很好?我听母亲说,东亭公务太忙,不是时常有空去后院。”
明怡笑而不语,裴越确实忙,昨夜就没回后院。
见明怡不说话,裴萱只当她心里委屈,嘴上不说,
“明怡我问你,你心里有人吗?”
明怡不知她何故这般问,立即回,“没有。”
裴萱放心下来,“那就好,”不用像她这般痛苦,
“感情的事慢慢来,东亭这个人哪,看着冷,心里头其实热乎,待他真将你搁在心上,你便是这世间最有福气的女人了....”
明怡指尖一弹,抖去茶盏上的汽露,一笑置之,“那就好。”
马车驶了许久,终于抵达城南马球场附近,这一带离皇城有些远,不少勋贵府邸在此置办别苑,用来闲居,更有甚者,招些妓子侍奉,欢歌达旦。
恰巧这一带有一处极好的马场,后来被靖西侯府的三公子梁鹤与购下,改成了一个马球场,梁三公子在京城是个出了名的纨绔,成日呼朋唤友在此处寻欢作乐,久而久之,马球场名声鹊起,进账渐菲,梁三公子见有利可图,越发用心经营,如今成了京城最热闹的去处之一。
下车进一个月洞门,越过前方石拱桥,便到了一处开阔之地。
只见前方四面插旗,锦棚林立,当中的草场被围起来,东面一片密林,西面紧挨着漕河三山河的上河断,几处亭台阁谢隐在林下,别有一番幽静,难怪吸引众多贵胄子弟争相流连。
裴萱和明怡一露面,十三少爷裴承玄带着人迎过来,
“二姐,嫂嫂,锦棚收拾好了,请二姐和嫂嫂入座。”
裴承玄今日也换了一身新袍子,合着那张与裴越有几分肖似的面孔,俊秀非常。
一行人过去落座。
裴萱张罗人手去了。
锦棚这边,大家簇拥着明怡准备上场。
六姑娘裴依语收拾停当,率先起身,“嫂嫂,我给你挑了一匹好马,你要去试骑吗?”
明怡说不必,“你挑的马肯定是好马。”
只要是马,明怡便能骑。
裴依语道,“我给嫂嫂挑了一匹温顺的母马,嫂嫂当能驾驭得住。”
明怡骑惯了烈马,温顺的母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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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不适应,不过也没说什么。
裴依语带着丫鬟牵马去了,这厢四姑娘裴依彤把自己没用过的护腕给了明怡,“冬日肌肤容易干裂,你带着它,待会握着月杆也好使力。”
四姑娘在未出嫁的姑娘中年纪居长,平日很照顾底下的弟弟妹妹,行事温婉周到。
明怡道谢。
七姑娘裴依杏昨夜赶制出了一套护膝,塞青禾手里,让青禾给明怡套上,“嫂嫂,这护膝无论如何得戴着,万一不慎摔下马,也能不伤膝盖。”
怎么不盼着她点好。
五姑娘裴依晴性子最弱,等着其他人退开,方讷声往前,“我给嫂嫂准备了厚厚的褥垫,待会坐在马背上也能舒服些...”
也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现如今五姑娘和四姑娘也知晓了明怡赠画的事,争相讨要,是以明怡身负跟裴越讨要三幅画的重任。
面对妹妹们的善意,明怡照单全收。
少顷,裴萱的丫鬟过来请明怡,说是己队的人马已到齐,请明怡过去商议战术,明怡换好马靴,从青禾手里接过月杆往斜对面的树下去。
青禾跟着她走了几步,不放心道,
“姑娘,你身子不好,还是让我替你上场。”
明怡扫视一周,两侧的锦棚里已坐满了人,今日看客极多,个个穿得花枝招展,落在她眼里便是一片英红柳绿,“杀鸡焉用牛刀?你去,那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待那样宝物到手,整个天底下,无人是青禾对手,让青禾跟这些贵胄子弟打马球,简直是有失身份。
青禾绷着脸,“您去,就不跌份了?”
明怡苦笑,“这不是被迫上梁山么?”
说完正色道,“你歇着吧,我去去就来。”
明怡操着月杆径直往裴萱的方向去,大约走了十来步,忽然听到前面两队人马聚集处,传来一道熟悉的懒淡嗓音,
“裴萱能组多大的排面?用得着我出手?算了算了,我不去...”
明怡听了这道声音,掉头往回走。
青禾见她去而复返,赶忙迎过去,“怎么了,姑娘?”
明怡把月杆塞给她,揉了揉鼻尖,低声道,“还是你去,长孙陵来了,全京城唯一可能认出我的就是他,我不能大意。”
青禾没忙接,而是凝神望去,瞧见一身着黑衫的少爷,身姿轻倦杵在人群中,十分打眼。
“您模样有变,他当认不出来。”
明怡正要说话,那头高坐马背的萧瑕已发现了她,张扬笑道,
“哟,怕了是吗?我就知道你昨个儿不过是放大话而已,不会打就下跪认输,早早卷铺盖走人,别玷污了裴郎!”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明怡尾指勾着月杆,转身迎着牵马过来的小厮,缰绳都没接,一脚蹬在马镫,一跃上了马。
第9章 第 9 章 大晋双璧
明怡勒着马,来到人群边。
萧瑕扫过她座下那匹母马,清脆地笑起来,“哟,看来不怎么会骑马嘛。”
在她身后,长孙陵已经不情不愿上了马,只是大少爷明显心情不太佳,没往这边看。
他在场,明怡尽量不吭声,任由萧瑕过过嘴瘾。
每队五人,裴家这边明怡,裴依语,还有南府一位九少爷来助阵,另外,裴萱请动首辅府王家大小姐王如玉,次辅府崔家五小姐崔荇,裴萱很聪慧,硬是将这场对明怡的围攻转化成文武对决。
无论是萧瑕还是长孙陵,均是武将府邸出身。
王如玉得了裴萱嘱咐,自当维护明怡,见萧瑕出言不逊,便打断她道,
“今日什么彩头?”
萧瑕扬起马鞭指着明怡道,“若是你们输了,就让这位乡下来的李姑娘自请下堂。”
王如玉认定她是无理取闹,不予理会。
裴依语怒道,“萧姑娘,你太过分了!”
明怡倒是神色平平,“换一个,这个我赌不起。”
赌不起的东西她从不拿上桌赌。
萧瑕无非是羞辱明怡,猜到不可能真让对方下堂,早已想好了彩头,“若是你输了,便请裴越作一幅画,如何?”
明怡心弦一动,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眼风扫向裴依语,裴依语顿时羞愧不已,驱马来到她身侧,低声认罪,“嫂嫂,对不住,我一直没告诉您,七公主和这个萧瑕仰慕哥哥久矣,只要是哥哥的东西,她们便不择手段占为己有,诸如书画字帖乃至看过的书册....后来哥哥便再也不作画了...”
明怡汗然,“原来如此。”
这下如何是好,若是被裴越晓得她将他的画赠与了旁人,岂不要恼她。
明怡在心里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再换个别的。”
这回萧瑕语气强硬,“没得换,这也是七公主的意思。”
明怡无可奈何。
罢了,左右她也不会输。
“成,那若是我赢了的话...”
萧瑕似乎不相信她能赢,目光扫向为首的王如玉,“若是你们赢了,你待如何?”
完全没把明怡放在眼里。
王如玉没她这般乖张,将视线投向明怡。
明怡问裴依语,“你兄长画作外头收价几何?”
裴依语连忙摇头,“得了兄长画作,无人会卖的,定是当传家宝传下去。”
明怡了然,于是跟萧瑕道,“既然我夫君画作是无价之宝,那么我勉为其难与你定个数,若是你输了,予我一万两。”
萧瑕倒抽一口凉气,怒道,“你倒是狮子大开口!”1
本来想看一章就睡,结果还是不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