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丹阳侯府后园,日头正好。
李从心正站在靶场上射箭,一箭刚离弦,忽听墙头“咚”一声闷响。

又翻墙,青禾。
墙头上探出一个脑袋,红衣姑娘冲他咧嘴一笑,手脚利落地翻进来,落地时“啪”一声,一只鞋从墙外飞进来,正好砸在李从心脚边。
李从心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鞋。

这个月第三次了。
淳之,是你家墙太高了。


墙高你还翻。
不翻怎么进来找你。

姜姬光着一只脚蹦到他面前,弯腰把鞋捡起来套上。
李从心皱着眉看她。

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你爹上回说“女子舞刀弄枪不成体统”,把我轰出去了。

走正门干嘛,让他再轰一回?


那是上回。

这回我跟我爹说了。
姜姬愣住了,上下打量他。
真的假的。


嗯。
你吃错药了?


?
那你干嘛帮我说话?


你翻墙丢的是我的人。
姜姬气笑了,指着他鼻子。
我翻墙关你什么事!


你在我府上,丢的是我的人,青禾。
我翻的是你家墙,丢的是我姜姬的脸,跟你李从心有什么关系。


你翻墙的时候,全侯府都看见了,不知道的以为我养了个飞贼。
你才养飞贼!

姜姬气得直跺脚,光着的那只脚没站稳,身子一歪,李从心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

别跳了,本来就不聪明,再摔傻了。
李从心你!

李从心松开手,转身往靶场走。

鞋穿好再进来。

靶场在那边。
姜姬赶忙穿好鞋跟在他身后,踢踢踏踏跟上去。
靶场上,李从心已经拉开弓射了三箭,箭箭红心。姜姬站在旁边看,手痒,伸手去拿另一柄弓。

左手先紧,青禾。
我知道。

她搭箭拉弦,深吸一口气放箭,“笃”,正中红心偏左半寸,她皱了皱眉,又抽一支,再射,“笃”一声,正中红心,她回头冲他挑眉。
怎样,淳之?


将就。
将就将就,你嘴里能不能吐句好话。


不能。
姜姬气得把弓往他手里一塞,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李从心把弓挂回架上,走过来,顺手把她倒的那杯拿过去喝了。
那是我的。


你在我府上倒的茶,就是我的。
李从心你讲不讲理?


不讲。
姜姬瞪了他一眼,又倒了一杯,这次直接端着杯子站起来走到一边去喝。
李从心看她护食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姜姬立马回头。
你笑什么。


没有,你看错了。
淳之,你笑一个给我看看,我都快忘了你笑起来什么样了。

李从心偏过头去不看她。
姜姬端着茶杯凑过来,歪着头打量他。
淳之~


你干嘛。
李从心立马后退几步。
你其实也不是那么冷。


…你话太多了,青禾。
姜姬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她把茶杯放下,拿起弓。
再来一局。

我赢了,你明天给我备一壶新茶。


你可赢不了我。
试试。

两人在靶场上你一箭我一箭,从天亮射到日头偏西。
箭壶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姜姬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最后瘫在石凳上。
不射了,累死了。


认输?
谁认输了,我歇会儿。

李从心放下弓,看了看天色。

天快黑了,你该回去了。
再坐会儿。


你外祖父要着急了。
我外祖父天天着急,不差这一回。

李从心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进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碟点心,往石桌上一放。
姜姬眼睛一亮。
你什么时候备的?


上午。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
那你备给谁的?


就……备着。
姜姬咬了一口点心,含糊道。
备着等我?


你吃就吃,别问。
姜姬笑着把一碟点心吃了个干净,站起来拍拍手,走到墙根底下。
我明天还来。


嗯。
姜姬纵身翻上墙头,忽然又探出头来。
淳之。

李从心看过去。
姜姬冲他扮了个鬼脸,红衣一闪,没了踪影。
李从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石桌上空了的点心碟,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吩咐小厮。

明天备两碟点心。
小厮:“世子爷,今儿不是刚备了一碟?

她一个人吃了一碟,明天得多备。
小厮“是。”

还有,后门别锁。
小厮:“后门一直没锁过啊。”
李从心脚步顿了一下。

那就继续别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