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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第十一章)

恒铭:你是我的唯一,你知道吗

露台夜风徐徐,远处宴会厅的笙歌笑语朦朦胧胧隔了一重雕花回廊。

一吻浅淡温存,片刻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陈浚铭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脸颊浸在清冷月色里,泛开一层薄薄的绯红。他还微微攥着陈奕恒衣襟,指尖力道松了松,却舍不得完全放开。

四下空旷寂静,只有廊角几盏琉璃宫灯摇曳,投下错落的暗影。

陈奕恒的拇指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颌,眼底的缱绻藏不住。

“外面风凉,久站容易受寒。”他低声开口。

陈浚铭轻轻点头,心头的悸动久久平息不下来。方才厅堂之上万众瞩目,所有人的打量、非议,都比不上此刻这片刻独处的温存。

二人正要转身返回宴厅,拐角处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身影僵在廊柱之后,来不及躲开。

是陈月。

她不知为何也出现在这场权贵宴会之上,一身藕荷色罗裙,面色惨白,怔怔地望着露台之上的两个人,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愧疚、不甘,还有一丝无力。

应当是陈家那对夫妇想方设法托了关系,将她送来赴宴,想来是想让她伺机,搅乱陈奕恒与陈浚铭。

猝不及防被撞破这般亲密的模样,陈浚铭微微一怔,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陈奕恒不动声色挡在他身前,眼神冷了几分,望向廊下的少女。

陈月攥紧手中丝帕,嘴唇微微发抖,缓步走出来。

“哥……陈奕恒公子。”她声音微弱,头垂得很低,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我不是有意窥探,只是出来透气,恰巧路过。”

过往种种一幕幕浮上心头。当年本该由她承受的婚约,是陈浚铭顶替,她得以平安留在家中,享受万千宠爱,可代价,却是兄长五年深山凄苦,又被迫踏入这场身不由己的婚事。

这些日夜,她活在无尽的愧疚之中,被父母蒙在鼓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才看清家中所有人的自私。

“我知道,家里散播那些流言,是父母暗中授意。”陈月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带上哽咽,“我阻拦过,可我说的话,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他们不甘心失去那些产业,一心只想毁掉你们。”

陈浚铭静静地看着她,心底五味杂陈。他早已不恨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却也无法生出半分亲近。过往的伤害已经铸成,一句愧疚,抹平不了受过的苦难。

“你不必同我们解释。”陈浚铭语气平静,“做错事的不是你,可你也选择了沉默。”

简简单单一句话,说得陈月浑身一颤,眼泪当即滚落下来。

“我知道我懦弱。”她抬手擦去泪水,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今日我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父亲和母亲私下联络上一位失意的朝中官员,打算搜集莫须有的说辞,明日便要递上去,诬告陈家依仗权势强夺民产。他们赌上全部,想要拼一个鱼死网破。”

这话一出,陈奕恒神色骤然凝重。

若是诬告递到官府,就算最后可以洗清冤屈,也免不了一番纠缠,对陈家声誉损耗极大。

“他们疯了。”陈奕恒眸色沉沉。

“是被贪欲冲昏了头脑。”陈月苦涩地笑了笑,“我偷听到他们商议对策,思来想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蒙受无妄之灾。这是他们密谋的信件,我偷偷拿了出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折叠好的信纸,双手递上前。

陈奕恒伸手接过,快速展开浏览,纸上字迹清清楚楚,记录着他们如何贿赂官员,捏造罪状,字字句句,满是歹毒算计。

有了这封亲笔密信,便是最确凿的反制证据。

“谢谢你。”陈浚铭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缓和少许。

“我只是在偿还一点点亏欠。”陈月望向他,眼底满是怅然,“哥,从前是我亏欠你的。往后我会离开这座城池,远走他乡读书求学,再也不会回来打扰你的生活。”

说完,她深深鞠下一躬,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回廊尽头。

露台又重新归于安静。

晚风卷起衣摆,陈奕恒把密信仔细收好,转头看向身侧的陈浚铭。

“没想到,最后给我们报信的,会是她。”

“她到底,还有一丝良知。”陈浚铭轻轻叹一口气,“只是亲情,终究是碎得彻底。”

“有这封信在手,他们这最后一步棋,算是彻底作废。”陈奕恒抬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鬓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回去同主人家辞别,早些回府。”

陈浚铭颔首。

二人重新走回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场内依旧觥筹交错,一众宾客谈笑风生,谁也想不到,一场足以掀起风波的阴谋,已经悄然被化解。

简短向宴会主人告辞之后,两人登上归家的马车。

车厢之内暖意融融,车外城市灯火飞速向后掠去。

马车微微颠簸,陈浚铭靠在陈奕恒肩头,浑身卸下了宴会上强撑的那一份紧绷。

“他们连鱼死网破的招数都想得出来。”少年低声说道,“是不是往后,再也不会被他们纠缠了。”

陈奕恒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顺着他的脊背。

“有亲笔密信作为凭据,若是他们敢递交诬告,我们便直接将全部真相呈上官府。遗弃子嗣、逼子替嫁、行贿构陷,桩桩件件,足够他们付出沉重代价。他们不会敢铤而走险。”

漫长的拉扯,快要走到终点。

马车回到陈家大宅。

踏入熟悉的院落,雨后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

屋内烛火通明,下人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汤药与宵夜。

夜深,洗漱完毕,踏入内室。

不再是从前分置开来的两张床榻。

红纱帐缓缓落下,暖灯光晕柔和朦胧。

陈浚铭坐在床边,看着陈奕恒的身影,过往十几年的遭遇走马灯一般掠过脑海。被亲生父母舍弃,深山之中孤苦度日,被当做货物替嫁,一路泥泞满身,兜兜转转,终究寻到了属于自己的归宿。

陈奕恒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平视着他。

“都过去了。”他轻声重复,像是承诺,也像是宽慰。

陈浚铭伸出双臂,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肩窝。

“陈奕恒,”闷闷的声音传来,“幸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