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吴郡城内的硝烟尚未散尽，街巷之间还残留着战火灼烧后的焦糊气息。遍地残损的兵器、被焚毁的屋舍残骸散落各处，幸存的百姓惊魂未定，在兵士的引导下陆续返回家园。顾、朱两家谋逆的主犯已经被押入大牢，余下胁从者按律处置，可所有人心中都清楚，世家之乱只是表象，真正的灭顶之灾，还深埋在地脉岩洞之下。

孙策一身铠甲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渍，胸口旧伤在方才的激战之中彻底爆发，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兵戈战龙那股狂暴的血脉力量在体内四处冲撞，隐隐有失控的征兆，方才强行上阵，已经在他的经脉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暗伤。他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不肯稍作歇息，一手拄着长枪，另一只手紧紧攥住缰绳。

“全军即刻开赴地脉岩洞！”孙策声音沙哑，却依旧掷地有声，“留下半数士卒留守吴郡，安抚百姓，看管俘虏，严防残余余党伺机作乱。其余人随我前去支援祭台！”

孙权见状，连忙上前，伸手按住他的胳膊，神色满是忧虑：“大哥，你如今伤势沉重，血脉躁动不安，万万不能再贸然动用战龙之力。岩洞之中凶险莫测，若是你再受重创，江东便无人主持大局。”

“我不能不去。”孙策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城外那处通往地底岩洞的山口，“那道灵印，是大乔以自身神魂铸就。若是灵印破碎，凶煞出世，今日我们平定的叛乱，便全部变得毫无意义。到时候吴郡百姓，会尽数沦为亡魂。”

周瑜也沉声进言：“伯符，我明白你的心意。可你必须量力而行。岩洞之内邪力滔天，你若强行催动血脉，极有可能会伤及本源。我会率先锋兵马先行赶去，稳住局势，你在后跟进。”

商议已定，周瑜即刻领一队精锐士卒策马先行，马蹄踏过还带着硝烟的街道，向着地底岩洞疾驰而去。孙权留下来统筹城内善后，一边清点战俘，安排人手修缮损毁的民居，一边分派暗卫继续搜捕顾朱两家漏网的党羽，同时再三叮嘱州牧府邸的守卫，加倍死守大乔所在的院落，不许任何人靠近。

卧房之内，外面的厮杀声已经彻底平息，可大地却在持续不断地微微震颤，仿佛地底有一头巨兽正在疯狂捶打岩层。

小乔寸步不离守在床榻边，双手紧紧握着大乔微凉的手掌。

沉睡的大乔依旧深陷在无边梦魇之中，过往的一幕幕在她神魂里反复重演。荒野的寒风，族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年少时司马懿伸出的援手，还有那藏在温情之下，利用她血脉的算计。无数破碎的记忆交织缠绕，不断撕扯着本就受损的神魂。她的额角不断渗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额间那枚玉龙印记，黯淡得几乎要彻底消失。

“不要……不要把我当作棋子……”

她嘴唇微微翕动，细碎的呓语断断续续从唇边溢出，身子时不时轻轻战栗。小乔看着姐姐这般痛苦的模样，心中如刀割一般，却束手无策，只能不断用温热的帕子擦拭她的冷汗，低声一遍一遍地轻声安抚，可沉睡之中的大乔，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劝慰。

“姐姐，坚持住，大家都在为你拼命，你一定要撑下去。”小乔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滴落在大乔的手背之上。

与此同时，地脉岩洞。

岩洞之中早已不复往日模样。

原本石壁上的地脉纹路，尽数被漆黑的浊气浸染，四处弥漫着阴冷刺骨的邪雾。祭台之上，那枚由大乔神魂凝成的水墨灵印，碧色灵光已经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大片大片灰败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在灵印表面疯狂蔓延开来。

灵印的缝隙之间，滚滚黑雾源源不断喷涌而出，在岩洞之内盘旋翻滚。

驻守在此的士卒已经死伤大半，不少兵士被黑雾侵蚀，眼神变得呆滞疯狂，挥刀朝着同伴乱砍。孙尚香手持佩剑，周身璇玑星盘的昼夜灵光奋力撑开，死死挡在祭台前方。她的手臂已经被黑气灼伤，肌肤泛起一块块暗沉的黑斑，额头上满是细密冷汗，长时间硬抗凶煞的冲击，血脉力量消耗得极为剧烈。

“守住祭台！不要被黑气蛊惑心神！”孙尚香厉声嘶吼，剑光不断劈散扑来的黑雾。

可她一人之力终究有限，残存的兵士也已是强弩之末。

岩洞最深处的岩层裂隙之中，传来震耳欲聋的狂暴嘶吼。那是凶煞残魂，它不断积蓄力量，疯狂冲撞着濒临破碎的灵印。

“咔嚓——！”

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骤然响起。

水墨灵印表面，一道巨大的裂痕轰然撕开，大片碧色灵光骤然溃散。

封印，已经拦不住它了。

漆黑的浓雾猛地暴涨，冲天而起，在岩洞中央凝聚成型。一道巨大的黑雾躯体缓缓浮现，那便是挣脱了大半禁锢的凶煞。它躯体残缺不全，无数破碎的黑丝在周身飞舞，一双猩红的眼瞳死死盯住祭台，散发着足以令人心神崩溃的恶意。

“终于……重见天日！”

凶煞发出狂暴的咆哮，岩洞的岩层剧烈摇晃，碎石哗啦啦不断从洞顶坠落。

孙尚香脸色大变，握紧佩剑，将全部的璇玑双龙之力催动到极致，昼夜双色灵光在她周身轰然爆发，直面这头挣脱枷锁的邪祟。

“休想踏出岩洞半步！”

可凶煞的力量已经恢复大半，仅仅是周身散溢出的黑雾，便将冲上前的数名士卒瞬间吞没。惨叫声接连响起，士卒的身躯在黑雾之中迅速消融。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岩洞入口处传来急促的马蹄与脚步声。

周瑜率领的先锋部队，终于赶到。

“弓箭手就位！布阵！”周瑜高声下令，士卒迅速列开阵型，弓箭搭弦，朝着岩洞中央的凶煞齐齐射出。

箭矢撞上翻腾的黑雾，瞬间便被邪力化为飞灰，根本无法造成半点伤害。

凶煞转头望向涌入岩洞的将士，猩红的瞳孔里满是戏谑与杀意。它盘踞在祭台之上，残破的黑雾躯体不断扭动，地脉深处源源不断的浊气，还在持续汇入它的体内。

岩洞之外，孙策的人马也已经抵达山口。他翻身下马，胸口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强压下体内躁动的兵戈战龙血脉，抬眼望向漆黑幽深的岩洞，耳边传来里面震天的嘶吼，大地的震颤愈发猛烈。

他心中清楚，这一战，没有退路。

地脉岩洞之内，凶煞已经挣脱大半封印，孙尚香拼死苦战，周瑜的先锋部队陷入绝境。而吴郡城内，大乔还在沉睡，神魂正在随着灵印的破碎不断遭受反噬。

一场关乎江东存亡的死战，正式拉开帷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