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路灯洒下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晚踢着脚边的梧桐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讲起了自己的身世。
她们家是观气苏家,祖上代代都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气脉与影祟,算是民间隐世的道门旁支。到了她这一辈,同辈里只有她天生带眼,从小就跟着爷爷学辨气、画符、认阵。三个月前,爷爷察觉到这所老学校的阴气异常躁动,怕影祟出来祸祸学生,便托关系让她转来这里,暗中盯着。
“本来我打算藏到毕业的。”苏晚晚抬头看向教学楼,夜色里整栋楼都蒙着一层淡灰的雾气,“没想到会遇到你。你是我第一次在现实里碰见,除了家里人之外也能看见这些的。”
沈知衍摸了摸自己的眉心,那里还有一道很淡的疤痕。他跟苏晚晚讲了半个月前那场暴雨,自己在树下摔了一跤,额头磕在树墩上,一道闪电劈在身边,醒来之后就能看见这些黑影了。
“原来是天开眼。”苏晚晚恍然,“天生带阴阳眼的人不少,但大多一辈子都闭着,得靠机缘撞开。你那场雷,就是机缘。”
风卷着路边的落叶打旋,沈知衍想起课桌底下那些歪歪扭扭的刻痕,皱起眉:“那你说,我们班课桌底下刻的那些符,是怎么回事?我本来以为是学生瞎刻的,可今天那影祟明显是顺着刻痕养出来的。”
苏晚晚脸色也沉了下来:“我也觉得不对。正常学校就算建在阴地上,也只会零散出几个影祟,不会像这样,一间教室接一间教室地冒。更像是……有人故意在刻符养影。”
“养这个干什么?”
“不好说。”苏晚晚摇了摇头,“有的邪修靠影祟的怨气炼邪符,有的用来布煞阵。我前几天路过实验楼的美术室,里面阴气最重,比教学楼浓好几倍。我修为浅,不敢自己进去。”
她转头看向沈知衍,眼睛在路灯下亮得很:“明天放学,我们去美术室看看?”
沈知衍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整天,沈知衍都有些心不在焉。
数学课上,他假装盯着黑板,实则开启了阴阳眼,不动声色地扫过整间教室。墙角、讲台底下、窗帘后面,都藏着细小的黑影,像是老鼠一样缩在阴影里,比他前几天看见的多了不止一倍。它们像是在慢慢扩散,从后排往前排蔓延。
坐在前面的同学忽然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胳膊,小声跟同桌说:“你有没有觉得咱们班越来越冷了?”
同桌点点头:“对啊,明明没开空调,凉飕飕的。”
沈知衍心里一沉。
影祟靠吸人的阳气活,待久了,人就会怕冷、犯困、倒霉,时间长了还会生病。
再这样下去,全班都要出事。
好不容易挨到放学,两人趁着人多,混进了实验楼。
美术室在三楼最里面,门是锁着的。苏晚晚掏出细发卡插进锁孔,轻轻转了两下,咔哒一声,锁开了。
“小时候爷爷逼我学的。”她见沈知衍看她,小声解释了一句,推门进去。
刚迈进一步,两人都顿住了。
美术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气中混着颜料味和淡淡的霉味,阴冷刺骨。无数细小的黑影在石膏像后面、画架底下钻来钻去,密密麻麻,像是被惊扰的蚁群,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么多。”沈知衍低声说,左眼微微发烫。
“说明阵眼就在这儿。”苏晚晚屏住呼吸,从包里摸出两张黄符递给他一张,“跟着我,别乱碰东西。”
两人小心翼翼往里走,目光扫过四周的墙壁和画框。越往里面走,阴气越重,墙上的画色调都暗沉得诡异。
走到最里面那面墙,沈知衍停下了脚步。
墙上挂着一幅一人高的油画,画的是黄昏时分的校园教学楼,色调灰扑扑的,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死鱼的眼睛。木质画框的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歪歪扭扭,和课桌底下的符痕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更复杂。
“就是这个。”苏晚晚凑过去,刚想伸手碰,又猛地缩回来,“不对……这画本身就是阵!是影画阵!”
沈知衍凝神看向油画。
起初只是普通的风景,看着看着,画里教学楼的窗户里,慢慢浮现出一个黑色的人影。人影越来越清晰,缓缓转过脸,对着画外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小心!”
沈知衍一把拉过苏晚晚往后退。
几乎是同时,油画里的黑影猛地伸出手,从画框里钻了出来,漆黑的爪子带着腥风,直奔两人面门!
苏晚晚立刻甩出黄符,符纸砰地燃起火焰,撞在黑影上。黑影发出一声尖啸,缩回了画里。可油画里的黑影却越来越多,密密麻麻趴在窗户上,像是潮水一样往外涌,画框都开始微微震动。
“不行,这样挡不住!”苏晚晚脸色发白,又掏出几张符,“这是养影的阵眼,里面藏了几十上百个影祟,一旦全出来,我们俩都得交代在这。”
就在这时,美术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笑声,从门口传进来,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两个小娃娃,倒是挺会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