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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置地长街,新衣旧心

综影视:捕风追影上岸路

傅隆生那辆埃尔法最终停在了置地广场地下停车场。

司机
司机

“傅先生,我就在车里等”,

傅隆生点了下头,带着七个孩子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了商场。

这时的置地广场还是澳门最大的综合购物中心之一,穹顶高挑,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中庭悬挂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水晶棱面洒落下来,照得整座商场像一座金碧辉煌的玻璃宫殿。冷气开得恰到好处,与外面初秋的湿热空气形成鲜明对比。

七个孩子走进中庭的那一刻,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

仔仔仰着脑袋看那盏吊灯,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形。阿威的目光被橱窗里一双运动鞋钉住了,脚下生根似的挪不动。小辛左右张望,像一只第一次进森林的小兽,既紧张又兴奋。白羽安静地走在胡枫身侧,眼睛却不断往那些光鲜的橱窗上瞟,目光里带着一种克制的好奇。熙蒙双手插兜,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可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目光从一家家店铺招牌上掠过,嘴角微微抿着。

熙旺走在队伍最后面,一手牵着仔仔,一手下意识地按了按口袋里那本记账本。

胡枫站在中庭中央,环视了一圈四周的店铺分布。他的目光迅速掠过那些招牌,还有几家澳门本地的精品童装店。价格从高到低,档次从大众到中端,他几乎在几秒之内就在脑子里拉出了一张购物路线图。先买什么、后买什么、哪家店值得进去细看、哪家店只是走个过场,全部盘算清楚了。

胡枫
胡枫

“爸,我想先去卖鞋。脚上不舒服,逛一天下来谁都撑不住。”

傅隆生没有异议。但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站在中庭那盏水晶吊灯底下,微微皱起了眉。

周遭往来游人络绎不绝,穹顶四周、廊柱拐角,随处都嵌着银白色的监控摄像头。镜头无声地对着人来人往的中庭,泛着冷淡淡的金属光泽。大半辈子游走在暗处、习惯了隐匿行迹的傅隆生浑身都透着一股子不自在。纵然如今手里握着崭新干净的身份,可刻进骨血的本能依旧在叫嚣,被无数镜头笼罩的感觉,如同置身无数双陌生人的视线之下,让他肩背不自觉绷得很紧,周身气场都透着几分紧绷的疏离。

胡枫第一时间捕捉到傅隆生肢体细微的僵硬,胳膊悄悄贴近他的右臂;熙旺也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牵着仔仔的手换到左手,伸手轻轻挽住傅隆生的左臂。少年人温热的手臂一左一右贴过来,像两道温和的缓冲,稍稍消解了傅隆生浑身的紧绷。

傅隆生侧过头扫了身旁两个少年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把两人推开。

恰在这时,前头的阿威高举着手大声喊胡枫,指着橱窗里的球鞋招呼他过去参谋尺码。

阿威
阿威

“三哥!快过来!你看看这双!”

胡枫闻声回头,望见前面几个弟弟已经凑到运动鞋铺的橱窗前朝他挥手。他看了一眼身侧的傅隆生,又看了看牢牢挽住傅隆生胳膊的熙旺,低声叮嘱一句

胡枫
胡枫

“哥,那我先过去。”

说完便抱起仔仔快步往前,汇入弟弟们那一堆小小的身影之中。

原地便只剩下熙旺,他没有松开手,顺势微微往下,手掌轻轻握住了傅隆生的手腕。少年的掌心带着薄汗,温度踏实安稳,不似孩童撒娇的拉扯,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与托住。父子二人稍稍落后大部队半步,隔着几米距离,望着前头叽叽喳喳闹作一团的兄弟们,慢慢跟在队伍的末尾缓步前行。

傅隆生手腕被熙旺握在手里,那点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传过来,方才被摄像头压迫出来的那股惶然紧绷,竟悄悄松缓了大半。他垂眸瞥了一眼少年宽厚结实的手掌,又抬眼望向前面跑跳的一众孩子,心底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最终也没有抽回自己的手腕,任由熙旺这样牵着自己跟在后面。

他本来的打算不是这样的。昨晚他在屋里盘算今天的行程时,脑子里其实有一套更讲究的安排,先带孩子们去裁缝铺,一人量一套手工定制的衣裳。他认识一个从上海迁过来的老裁缝,手艺极好,做出来的西服和中山装挺括合身,在这边也是小有名气。他原想把这套路子用到孩子们身上,一人定两套,一套正装、一套常服,量身剪裁,用最好的料子,等过完年入学时正好能穿上。那才是真正体面的东西,穿出去不会被人一眼看穿底细。

可昨晚一算时间,他心里就沉了一下。那老裁缝年纪大了,手脚慢,一套衣裳从量体裁衣到试身修改,前后少说要一个月。就算今天就把尺寸送过去,年前也未必能拿到。而银行那边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他今天必须把孩子们的行头先置办出个样子来,总不能穿着街边买的衣裳进贵宾室。

他站在中庭,把这些念头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来不及了,只能先买成衣应急。但他没有把这话说出口,只是在下定决心之后,默默多转了一个念头:买完成衣,顺便去一趟裁缝铺,把尺寸量了。反正迟早要做的,今天量了,年后取,正好赶上开学。

傅隆生
傅隆生

“走吧。”

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手腕依旧还被熙旺轻轻握着,迈步跟上前方的队伍。

第一站是一家运动鞋专卖店。阿威第一个冲进去,直奔那双在橱窗里看了半天的白色高帮运动鞋。他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转头问胡枫

阿威
阿威

三哥,这双……可以吗?”

那语气不像是在问能不能买,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资格拥有。

胡枫走过去看了一眼价签:

胡枫
胡枫

“拿两双,换着穿。”

阿威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被按了弹簧一样蹦起来,抱着鞋盒差点撞翻旁边的展示架。小辛在旁边憋着笑,自己也挑了一双深蓝色的跑鞋,试穿的时候特意跑到镜子前转了两圈,又假装不在意地走回来,嘴里说着“还行吧”,脚却舍不得脱。

白羽挑了一双最普通的白色帆布鞋,系好鞋带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试鞋凳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轻轻踩了两下,嘴角弯出一个很小很浅的弧度。胡枫注意到了,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店员又多要了一双同款的黑色备换。

熙蒙挑鞋的时候最磨叽。他先在运动鞋区转了一圈,又跑到商务休闲区拿起一双深棕色皮鞋端详了半天,最后在胡枫一句“你不能两双都要吗”的吐槽中,不情不愿地回到运动鞋区挑了一双灰白配色的跑鞋。试穿的时候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嘴上说着“随便吧,都行”,脚后跟却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两下,确认脚感。

仔仔的鞋最好挑。他的脚太小,店员直接从库房拿了几双出来让他试,最后选了一双魔术贴的蓝色小运动鞋。仔仔穿上后在地上跺了两脚,发出“哒哒”的声响,乐得咯咯笑,被熙旺一把拎起来放回凳子上。

熙旺自己最后才买。他挑来挑去,最后选了一双黑色的基础款跑鞋,价签是全场最便宜的。胡枫看见了,没等他开口就冲店员说

胡枫
胡枫

“麻烦拿一双同款,大一码。”

熙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看了胡枫一眼,没有推辞。

鞋子买完,一行人转战服装店。傅隆生全程跟在后面,极少说话,只是偶尔在胡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给出一个简短的判断。他看衣服的角度和孩子们完全不同,不看款式,先看面料和剪裁;不问孩子喜不喜欢,先问穿着舒不舒服、适不适合上学穿。

傅隆生
傅隆生

“这件太花哨,上学穿不像样。”

傅隆生
傅隆生

“那件肩膀太窄,明年就穿不下了。”

傅隆生
傅隆生

“这件可以,拿两件,换着穿。”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给一群新兵配发装备。可七个孩子没有一个觉得扫兴,反而一个个乖乖地试穿、照镜子、转圈,然后排队让傅隆生过目。那副认真劲儿,比训练时还足。

阿威试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外套,被傅隆生一句“颜色不错,结账”激得原地转了一圈。小辛挑了一件带拉链的灰色卫衣,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正跟拉链较劲,被熙蒙从后面伸手一拽拉好,嘴硬地说了句“不用谢”。白羽安安静静地试了一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更白净了,傅隆生看了一眼说“这件多拿一件”,白羽低头嗯了一声,耳尖微微泛红。熙蒙自己在镜子前换了好几套,最后选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一件深灰色衬衫,被胡枫吐槽“又不是去相亲”,他回了一句“你懂什么,这叫气质”,然后扭头就看见白羽抿着嘴在笑他。

仔仔全程坐在购物车里被熙旺推着,偶尔伸手拽一件衣服下来比划在自己身上,大部分时候都在专心致志地啃一根胡枫塞给他的棒棒糖。他的新衣服是胡枫帮着挑的,一套浅灰色的连帽小运动装,胸前印着一只卡通小熊。仔仔试穿后被众人一通猛夸,立刻得意起来,穿着新衣服在店里跑了两圈,被熙旺眼疾手快地在绊倒之前捞起来。

从服装店出来时,七个孩子手里已经提满了购物袋。傅隆生看了一眼腕表,又看了看胡枫手里那张还在不断加长的购物清单,忽然开口:

傅隆生
傅隆生

“先停一下。”

众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傅隆生没有解释,转身朝商场另一侧走去。他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像是心里早就有了方向。七个孩子面面相觑,提着袋子跟了上去。胡枫跟在最后,目光在傅隆生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傅隆生绕过中庭,穿过一条稍僻静的走廊,停在一家裁缝铺门口。铺面不大,夹在一家珠宝店和一家钟表行之间,门头挂着一块深色木牌,上面用烫金小楷写着“陈记洋服”。橱窗里摆着两套做好的西服样品,一套深灰、一套藏青,面料挺括,剪裁利落,一看就不是成衣店里能买到的东西。

傅隆生推门进去。铺子里很安静,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缝扣子,听到门响才抬起头来。

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

“先生,做衣服?”

老师傅放下手里的活计,摘下眼镜。

傅隆生
傅隆生

“先量尺寸。”

傅隆生走到柜台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七个大大小小、手里还拎着购物袋的孩子,

傅隆生
傅隆生

“七个,从大到小,全都量一遍。正装两套,一套夏装、一套春秋装,用最好的料子。不急,年后取。”

老师傅愣了一下,目光从傅隆生身上移到那七个孩子脸上,又从他们手里那些成衣购物袋上扫过。他做了大半辈子衣服,一眼就看明白了,这是先买了成衣应急,又不想将就,回头再来定做正经行头。他点了点头,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卷软尺和一本记录簿:

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

“好,一个一个来。”

熙旺第一个被推上去。他站在老师傅面前,有点不自在,双手不知道该放哪里。老师傅让他抬手就抬手,让他转身就转身,软尺在他肩头、胸口、腰围、袖长、裤长上一一量过,每量一处就在本子上记一笔。量到肩宽时老师傅抬头看了傅隆生一眼

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

“这孩子肩膀宽,以后是个扛事的。”

傅隆生没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熙蒙
熙蒙

熙蒙第二个。他量尺寸的时候嘴就没停过“师傅您这铺子开多少年了?”“这料子是哪儿的?”“能不能做双排扣的?”被熙旺在后面轻轻踢了一脚才消停。

老师傅倒不嫌烦,一边量一边答他:“做了四十年了,料子香港进的,双排扣可以做,但你这年纪穿单排扣更精神。”熙蒙想了想,说了句“那听您的”,难得没有抬杠。

胡枫量尺寸时最安静。他站得笔直,配合着老师傅的动作抬手、转身,脑子里却在盘算,年后取衣,正好赶上入学,到时候七个孩子一人两套手工定制的正装,穿出去不会太扎眼,但也不会被人看轻。这笔钱花得值。

白羽量尺寸时有些紧张,老师傅的软尺碰到他腰侧时他微微缩了一下。傅隆生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只是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按了一下。白羽便放松下来,安安静静地让老师傅量完了。

阿威量尺寸时挺胸抬头,像在接受检阅。老师傅量完肩宽后啧了一声

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

“这身板,穿西装好看。”

阿威嘿嘿笑了,被小辛在后面小声吐槽了一句。

小辛
小辛

“臭美”

小辛量尺寸时一直在偷看老师傅那本记录簿,试图记住自己的各项数字。被老师傅发现了,笑着把本子合上:

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

“记不住的,等衣服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最后轮到仔仔。他太小,站在老师傅面前还没有柜台高。老师傅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蹲下身给他量,一边量一边笑

裁缝师傅
裁缝师傅

“这么小,做衣服可得费些料子。”

仔仔听不懂,但见老师傅笑,他也跟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傅隆生低头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量完尺寸,老师傅合上记录簿,报了价。傅隆生没有还价,从内袋里取出一沓现金数好放在柜台上,又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联络号码:

傅隆生
傅隆生

“做好了打这个电话。”

从裁缝铺出来时,七个孩子都沉默了一会儿。成衣是今天就能穿的,手工定制的衣服却要等。这个“等”字里有一种他们以前不太熟悉的东西,不是今天吃饱明天不饿的苟且,而是为几个月后、甚至一年后的日子做打算。这种长远的感觉,比成衣袋子里那些崭新的布料更让人心里踏实。

胡枫
胡枫

“爸,”胡枫走到傅隆生身侧,声音不高,“谢谢你。”

傅隆生低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像平时一样沉沉的。他收回目光,迈步往前走,走了两步才开口,语气平平的:“早晚要做的。今天量了,省得以后再跑一趟。”

胡枫弯了弯嘴角,没再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身后,熙旺把老师傅开的单据仔细折好,夹进了记账本里。

午饭是在置地广场一家港式茶餐厅解决的。傅隆生让店员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九个人围坐成一长条。菜是胡枫点的烧腊拼盘、白灼虾、干炒牛河、蒸水蛋、蚝油生菜、一盆例汤。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地摆满了一桌。阿威和小辛抢最后一只虾,筷子在盘子上方叮叮当当地打了一架,被熙旺一筷子夹走放进了仔仔碗里,两人同时消停了。白羽小口小口地喝汤,偶尔夹一块烧鹅放进仔仔的碟子里。熙蒙吃饭时也不忘东张西望,点评旁边那桌人穿的衣服和这家茶餐厅的装修风格,被熙旺在桌底下踹了一脚才消停。胡枫忙着给仔仔擦嘴、给白羽递纸巾、帮阿威和小辛分菜,自己倒没吃上几口。

傅隆生坐在长桌一头,端着一杯冻柠茶慢慢喝,目光从桌子这头扫到那头。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下午继续逛。一行人从地下一层一路逛到五层,几乎是地毯式扫荡。胡枫在中层一家文具店停下来,给每人挑了一套新文具笔袋、铅笔、橡皮、尺子、笔记本,连转笔刀都选了质量最好的。小辛在旁边挑了一本封面印着小狗的笔记本,被熙蒙抢过去翻了两页,说了句“幼稚”,转头自己挑了一本黑色硬皮封面的,被小辛一句“你不是更幼稚”怼了回去。

白羽在书店区停住了。他站在一排字典前面,手指轻轻划过那些花花绿绿的封面,从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上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回去,拿起旁边那本《英汉双解词典》翻了几页。胡枫走过去看了一眼价格,八十多块。他没说话,直接拿了一本新的放进购物篮里。白羽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下头,手指在字典封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仔仔在玩具区走不动路,蹲在一排积木前面眼巴巴地看着。熙旺蹲下来哄他:

熙旺
熙旺

“今天先买衣服和文具,下次再买玩具好不好?”

仔仔瘪了瘪嘴,没哭,只是把手里那块积木慢慢放回了架子上。傅隆生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从架子上取下那盒积木,放进了购物车里。仔仔瞪圆了眼睛,仰头看着傅隆生,傅隆生面无表情地推着车走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仔仔愣了两秒,然后撒开腿追上去,一把抱住了傅隆生的小腿。

傅隆生低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只是腿被仔仔拖着,走得慢了一些。

从置地广场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街灯次第亮起,把澳门的街巷染上一层橘黄的光。阿忠把车从停车场开到商场门口,众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后备箱,七个孩子挤进后座,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今天买到的东西。

“我的鞋,明天就穿!” “你那件毛衣太素了,还是我的好看——” “你那件黑乎乎的,像老头子。” “你懂什么,这是气质——”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熙旺出来打圆场,声音里却带着笑意。

傅隆生坐在副驾,看着后视镜里七张红扑扑的脸,没有说话。阿忠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又迅速收住了。

晚饭是在澳门半岛一家海鲜酒家吃的。傅隆生特意让阿忠找的,不在游客区,是本地人常去的那种老店,门面不起眼,里面却干净敞亮,海鲜缸里的鱼虾活蹦乱跳。菜是傅隆生点的,清蒸石斑、白灼基围虾、姜葱炒蟹、豉椒炒蚬、蒜蓉蒸扇贝、上汤焗龙虾,外加一锅海鲜粥。菜一道道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蒸汽氤氲中,孩子们的眼睛全都亮了。

阿威和小辛这次没抢,因为菜太多,每人面前都堆得跟小山似的。白羽安安静静地剥虾,剥完一只就放进仔仔的碗里,剥完一只再放一只,自己倒没吃几只。胡枫看见了,把自己碗里的虾剥好放进了白羽碗里。白羽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把虾吃了。

熙蒙吃蟹的时候被壳扎了手,嘶了一声,甩了甩手指,正要继续,熙旺已经递过来一张纸巾和一根拆蟹的签子。熙蒙接过来,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不会”,然后老老实实地用签子挑出了蟹肉。

傅隆生坐在主位上,吃得不紧不慢。他偶尔给仔仔夹一筷子鱼肉,挑干净刺才放过去;偶尔在阿威的碗里添一只扇贝;偶尔把转盘转到白羽面前停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转走。这些动作细微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但胡枫注意到了。他坐在傅隆生斜对面,把每一个细节都看进了眼里。

吃完晚饭,阿忠把一行人送回福利院。车停在巷口时已经快九点了,夜色浓得化不开,巷子里的路灯昏黄地亮着,照出斑驳的砖墙和湿漉漉的石板路。

七个孩子拎着大包小包往院里走,脚步比出门时沉了不少。兴奋了一整天,疲惫终于追了上来。阿威和小辛还在小声争辩今天的购物成果,熙蒙走在最前面,步子却明显慢了下来,白羽被胡枫牵着,走几步就打个哈欠,仔仔已经在熙旺背上睡着了,小脸埋在熙旺肩窝里,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吃完的糖。

傅隆生走在最后。他手里只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给老修女买的一条新毛毯和两件厚棉衣。到了院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巷口,阿忠的车还没走,车灯在夜色里亮着两盏暖黄的光。

胡枫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胡枫
胡枫

“爸,明天去银行吗?”

傅隆生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傅隆生
傅隆生

“明天。”

他拎着袋子跨进院门,脚步沉稳。身后,阿忠的车灯在巷口停了片刻,终于缓缓掉头,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福利院里,灯已经亮起。熙旺把仔仔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又去灶间烧水给众人洗漱。胡枫把今天买的衣服一件件从袋子里取出来,按人分好码在各自的床头。阿威坐在床边试新鞋,被小辛催着去洗脚。白羽把自己的新字典放在枕边,又拿起来翻了翻,才不舍地合上。熙蒙把新毛衣叠好,想了想,又展开重新叠了一遍,这次叠得更整齐。

傅隆生站在廊下,看着屋里那盏灯映出的光影在窗纸上晃动。老修女的房间里传来她念经的声音,低低的,稳稳的,混着夜风穿过老榕树的沙沙声。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份文件袋,抽出存折复印件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银行的预约是明天上午十点,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又想起今天在裁缝铺里老师傅量尺寸时说的那句话“这孩子肩膀宽,以后是个扛事的。”他当时没接话,但心里记下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关上门,把文件袋放在桌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把那条给老修女买的毛毯搭在手臂上,推门走了出去。

老修女的房间里灯还亮着。他敲了两下门,推门进去。老人正靠在床头,手里捻着念珠,看到他进来,微微一怔。

傅隆生把毛毯放在床边的凳子上,

傅隆生
傅隆生

“天气凉了,加些衣服。”

老修女看着他,那双被岁月淘洗过的眼睛里缓缓浮起一层柔和的光。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修女2 “谢谢。”

傅隆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过头,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句

傅隆生
傅隆生

“明天我们去银行办事,下午回来。”

老修女念了一声“主保佑你”,声音轻轻的,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傅隆生关上门,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宿舍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和仔仔偶尔的梦呓。他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月色清朗,濠江入海的水声远远传来,带着咸湿的气息。福利院的屋檐下,最后一盏灯熄了。黑暗中,只有灶间窗口还透着一点微光,那是熙旺照例检查了一遍煤球炉,确认火星彻底灭了,才转身回屋。

这一夜,没有风,没有雨,没有追兵。7

段评

细节很暖,内容很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