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便签

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室玻璃窗，斜斜切过课桌，浮起细小的尘埃。许意背着书包走进教室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寒肆的座位。

少年已经坐好了，黑色书包靠在桌腿，正低头默读英语单词，侧脸线条冷硬。听到脚步声，寒肆眼皮微抬，视线和许意撞了个正着。

许意脚步一顿，立刻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书包，侧过头小声跟他打招呼：“早啊寒肆。那道题我看懂了，多亏了你。”

寒肆合上单词本，淡淡应了一声“嗯”，目光落在许意脸上，停留不过两秒就移开，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浅红。昨晚聊天的画面还留在脑子里，他昨晚躺下之后，还无意识点开过一次微信，看了一眼两人的对话框。

许意看着他冷淡的样子，一点都不气馁，伸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整理得干净整齐的便签纸，上面是他昨晚额外整理出来的同类题型解题思路，字迹清隽。他悄悄把便签推到寒肆桌沿，压低声音：“给你的，我额外整理的同类型题要点，以后碰到类似的就不容易踩坑了。算是谢礼。”

寒肆垂眸看向那张便签，愣了愣，没有立刻伸手拿。

“你看看，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以跟我说。”许意眼睛弯弯的。

僵持几秒，寒肆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尖轻轻捏住便签一角，小心叠好放进课本夹层里，声音很轻：“谢了。”

早读的预备铃响起，班长走上讲台领读课文。教室里响起整齐的朗读声。许意翻开课本，视线时不时偷偷往旁边瞟。他看见寒肆握着课本，目光落在书页上，手指却会下意识轻轻碰一碰课本夹层里那张便签。

课间，周围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打闹。许意趁着热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给寒肆发了一条消息。

【便签上的思路要是哪里看不懂，可以问我。】

寒肆的手机放在桌肚里，轻轻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消息，抬眼看向身侧的许意。许意正托着腮，眨着眼看他，眼里藏着小小的期待。

寒肆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好。】

消息发送成功。许意手机震动，他点开一看，忍不住弯起嘴角，偷偷抿着笑。

寒肆把手机放回桌下，又抬手翻了翻课本，确认那张便签好好夹在里面。他平时很少收别人的东西，可这张写满字迹的便签，他不想随便弄丢。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轻柔响起，驱散了教室里残留的困倦。同学们陆续回到座位，揉着惺忪的睡眼，翻找着下午第一节课的数学课本。喧闹声渐渐平息，最后归于安静，只剩下窗外轻柔的风声。

许意趴在桌面上缓了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平整的课桌边缘。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身侧的少年身上。

寒肆已经坐得端正笔直，脊背挺拔如松，是常年自律养成的模样。他低头翻开崭新的数学课本，修长的手指轻轻压平书页边角，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沓。午后柔和的光线落在他冷硬的下颌线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疏离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生人勿近，多了几分温顺安静。

许意看得微微失神，心跳轻轻乱了半拍。

他从前总觉得寒肆是冰做的，冷漠、寡言、难以靠近，周身永远裹着一层拒人千里的薄冰。可这几天相处下来，尤其是昨晚微信耐心讲题、今早温和回应、中午默默护着他避开人群的细微举动，让他慢慢看清了这层冰冷外壳下藏着的温柔。

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热情，却会用最安静的方式，悄悄回应他所有的主动。

“上课了。”

清冷低沉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距离极近，带着午后独有的慵懒低哑，轻轻撞进许意的耳朵里。

许意猛地回神，眼底闪过一丝细碎的慌乱，像偷看别人心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连忙收回目光，飞快坐直身体，假装认真低头翻书。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发烫，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寒肆余光将他这副局促可爱的模样尽收眼底，低垂的眼眸里，极快地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浅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没有戳破少年偷偷的注视，只是指尖轻轻按住书页，静静等待老师进班。

很快，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踩着讲台台阶走上前，粉笔落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复杂的解析几何图形、密密麻麻的公式渐渐铺满黑板，枯燥却至关重要的高三知识点，填满了整间教室。

午后最容易犯困，班里不少同学都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注意力早已飘远。

许意的数学底子不算差，但面对这种难度极高的压轴题型，还是有些吃力。跟着老师的思路听了十几分钟，渐渐有些跟不上节奏，脑袋发胀，眼神也慢慢发懵，盯着黑板上缠绕的辅助线，越看越混乱。

他咬了咬笔尖，眉头微微蹙起，草稿纸上画满了凌乱却依旧无解的线条，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寒肆一直专注地听着课，视线牢牢锁定黑板，思路清晰，全程没有一丝走神。余光清晰捕捉到身旁少年逐渐焦躁的小动作，笔尖反复戳着草稿纸，纸张都被戳出了细小的凹痕，眉头拧成了一个浅浅的小疙瘩。

他沉默两秒，趁着老师转身书写板书、无暇顾及台下的间隙，轻轻侧过头。

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压低身形，视线落在许意凌乱的草稿纸上。

少年的侧脸近在咫尺，白皙的脸颊透着淡淡的温热，细碎的软发贴在额前，带着几分青涩的少年气。寒肆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错误的辅助线和杂乱公式，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拿起许意桌角闲置的另一支黑色水笔。

他的动作极轻、极稳，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打扰课堂秩序，也怕吓到身边走神焦躁的少年。

笔尖落在空白的草稿角落，没有多余的字迹，只寥寥几笔，干净利落划出一条精准的辅助线，线条笔直规整，完美找准了整道题的解题突破口。紧接着，他用最轻、最简洁的字迹，写下两个关键公式。

全程不过短短三秒，动作行云流水，安静又温柔。

许意正对着题目发愁，忽然察觉到身侧细微的动静，一道淡淡的阴影落在自己的草稿纸上。他猛地抬眼，猝不及防对上寒肆近在咫尺的眼眸。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叠。

寒肆的眼底没有平日的清冷疏离，反倒带着几分安抚的平静。他看着许意怔然的眼眸，极轻地眨了眨眼，对着草稿纸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无声示意他去看。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许意的耳廓，酥酥麻麻的触感顺着耳畔蔓延至心底。

许意的心跳骤然失控，砰砰地撞着胸腔，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连忙低头看向草稿纸，原本纠缠不清的难题，被寒肆简单几笔就理清了所有思路。那条精准的辅助线，两个关键公式，瞬间打通了他所有堵塞的思绪，所有困惑一扫而空。

原来这么简单。

许意心头的烦躁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和难言的悸动。他抬眼，对着寒肆轻轻弯起眼睛，唇角扬起一个干净又明媚的浅笑，用口型无声地道谢：谢谢你。

阳光落在他弯弯的眼尾，温柔得不像话。

寒肆静静看着他眼底细碎的光亮，冷淡的眼眸柔和了几分，微不可察地轻轻颔首，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重新端正坐姿，继续看向黑板，仿佛刚才那一场温柔的悄悄提点，只是无人知晓的幻觉。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收回手时，指尖残留着方才触碰过少年草稿纸的温度，心底也悄然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课堂依旧安静，粉笔书写的沙沙声、老师温和的讲课声萦绕耳畔。

之后的半节课，许意彻底褪去了所有困意，听得格外认真。偶尔遇到跟不上的步骤，他不会再慌乱焦躁，只会悄悄侧眸，看向身侧专注听课的少年。

只要看到寒肆安静挺拔的身影，他浮躁的心就会瞬间安定下来。

而每当这时，寒肆看似直视黑板的目光，余光总会稳稳锁住身侧的少年，默默陪着他跟上所有的课堂节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