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设在城郊杏园。
世家子弟齐聚,桃李年少,笑语盈盈。苏晚卿随父兄赴宴,刚入园子,便听见周遭姑娘们低低的笑语,字字句句,皆是李从心。
她本不在意,提着裙摆漫不经心穿过花林,目光却不受控地掠过长廊。
廊下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李从心身姿挺拔,玉冠束发,正垂眸听身旁一位文官小姐说话。那女子眉眼温婉,手里捧着一卷新抄的诗稿,微微倾身,似在请教诗文,姿态亲近有礼。
阳光落满他肩头,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耐心倾听,温和得一如世人所见的君子模样。
就这一眼,苏晚卿心底莫名堵了口气。
她当即收回目光,鼻尖轻哼一声,心里暗道:果然是四处招人的性子,对着谁都这般温和周到,虚伪得很。
一旁相熟的闺友笑着打趣:“晚卿,你看李世子真是温柔,对谁都这般有礼,真是难得的君子。”
“君子?”苏晚卿扬眉,语气带着惯有的挑剔,酸意藏在随口的怼话里,“依我看,是滥好心罢了。谁的闲忙都要顾及,未免太过博爱。”
闺友愣了愣,哭笑不得:“你怎的每次说李世子都这般苛刻?旁人求他多看一眼都难,偏你次次嫌弃。”
苏晚卿心口微闷,偏要嘴硬到底:“我与他从小吵到大,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看着温润,实则最会糊弄人。”
话落,她干脆转头,刻意不往长廊方向看,生怕自己眼底那点别扭心思被人看穿。
可目光避开了,心思偏死死落在那人身上。
她盯着脚下落杏,越想越气——方才他对那姑娘笑的模样,从未对她有过。
他对她,永远是怼、是逗、是调侃,是句句不让,半分温柔都舍不得给。
这边苏晚卿暗自憋闷吃醋,那头长廊里的李从心,看似在听人说话,余光却自始至终追着那道浅粉裙衫。
方才苏晚卿进门时,身旁跟着一位温雅的少年郎,是新科秀才,素来与苏家交好。二人并肩而行,低声说笑,眉眼松弛,看着格外顺眼。
就那一幕,李从心心底的温和笑意便淡得干干净净。
他敷衍答完文官小姐的问题,淡淡颔首疏离:“学问浅薄,不敢妄议,姑娘自行品读便可。”
语罢,转身便走,连半点停留都无。
旁人只觉世子性情忽冷忽热,只有他自己清楚,方才看见苏晚卿对旁人和颜悦色的模样,心里堵得发紧。
从小到大,她只对他张牙舞爪、句句相争,对旁人永远温和有礼、端庄得体。
这偏待,最是磨人。
李从心步子极快,穿过满林杏花,径直拦在苏晚卿身前。
少年居高临下望着她,眉眼看着平和,眼底却压着浅浅的郁色,开口依旧是熟悉的怼人腔调:“方才与你说话的那位少年,倒是与你相谈甚欢。”
苏晚卿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眸,心里的醋意还没散去,当即竖起尖刺:“怎么?我与谁说话,还要向世子报备?”
“自然不用。”李从心垂眸,语气清淡,却字字带着酸,“只是没想到,苏小姐待人这般双标。对着外人温声细语,对着我,便句句带刺,寸步不让。”
“我对外人本就该有礼。”苏晚卿挺直脊背,嘴硬得很,“难不成人人都要像李世子一样,见谁都温和浅笑,处处留情?”
这句刺得直白。
李从心眸色微沉,瞬间听懂她话里的别扭:“你方才看我许久,是在生气?”
“我生气?”苏晚卿像是被踩中心事,立刻拔高声调,满脸不屑,“李世子未免太自作多情。我不过是觉得,世子空闲颇多,日日流连群芳,好生悠闲。”
“群芳?”李从心被她气笑了,心底的郁意却散了大半,原来这小丫头是吃醋了。
可他偏不点破,顺着她的话逗回去,眼底藏着狡黠的醋意:“比起我,苏小姐方才与旁人并肩说笑,眉眼弯弯,倒是赏心悦目。看来京中才俊,更合你心意。”
“是又如何?”苏晚卿梗着脖子硬撑,耳尖却悄悄泛红,“至少旁人不会日日与我拌嘴,不会处处气我,比世子好上千倍万倍。”
这话彻底戳中李从心的软肋。
他忍了又忍,终究压不住心底的酸涩与在意,语气沉了几分,依旧嘴硬:“看来是我往日太过纵容,才让你觉得,旁人更好。”
两人面对面站在杏花花下,风吹落满肩花瓣,气氛莫名僵持。
明明眼底全是在意,嘴里却句句伤人。
明明都在吃醋,都在介意对方身边的旁人,偏偏谁都不肯低头,不肯说一句软话。
苏晚卿看着他沉下来的眉眼,心里又闷又委屈。
她明明只是看见他对别人温和,心里难受,可话说出口,就变成了句句嘲讽。
她别过脸,故作冷淡:“世子若是无事,便别挡我路,我还要去赏花。”
“赏花?”李从心上前半步,微微逼近她,将她困在花树与他之间,压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与醋意,“有旁人陪着赏花,自然不需要我,是么?”
他素来温润,极少有这般强势模样。
苏晚卿心跳骤然乱了节拍,面上依旧死撑:“与世子无关。”
“无关?”李从心看着她倔强的侧脸,看着她强装镇定、实则耳根通红的模样,心底又气又软,“苏晚卿,你对着和旁人说笑,转头就来挤兑我,你倒是说说,到底是谁双标?”
“我没有!”
“你有。”李从心笃定打断她,语气带着无奈,带着藏不住的偏爱,“你见我与旁人多说两句话,便句句带刺、满心别扭。我见你对旁人和颜悦色,亦是心绪不宁,步步难受。”
苏晚卿身子一僵,猛地转头看他。
他没有直白说吃醋,却句句都是吃醋。
可下一刻,少年又恢复那副别扭模样,嘴硬补了一句:“不过是觉得你没眼光,识人不清罢了。”
刚刚升温的气氛,瞬间被他一句话打回原形。
苏晚卿又气又羞,抬手推开他:“李从心!你这人真是半点好话不会说!活该没人好好对你!”
她转身就走,裙摆扫过满地落英,脚步又快又乱,分明是恼羞成怒。
身后,李从心立在花下,望着她仓皇逃离的背影,低低叹了口气。
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靠近她时的暖意,眼底醋意未消,温柔却早已漫溢。
春风吹彻杏林,两处相思,皆不肯言,两处醋意,尽藏唇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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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画面配文真的好好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