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桓的回信来得比预想快,华阳拆开竹简时,外祖父的字迹工整得像刻上去的,上面写着颜聚的底细,赵国大夫,赵王迁的近臣,早年跟郭开同朝为官,两人有旧交,但颜聚此人贪财好利,比郭开好不到哪里去,唯一不同的是颜聚胆子小,郭开胆子大。
华阳把竹简看了两遍,搁在案上,系统冒了出来。
【宿主,瓜田里说颜聚这次出使秦国,带的随从里有一个人跟郭开府上的管家是亲戚。】
“什么亲戚。”
【那人的妹妹是郭开管家的妾室,瓜田里说这层关系是颜聚故意安排的,他每次出使都带这个人就是为了跟郭开保持联系。】
华阳手指敲着案面,颜聚贪财胆子小,跟郭开有旧交,随从里有人能通郭开府上的管家,三条线都指向一个结论,这个人可以用,但用他的方式要讲究,不能直接送金子,胆子小的人你送金子他会怕,他会想你是不是要陷害他,得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既安全又有利可图的事。
“系统,瓜田里有没有颜聚最近的把柄。”
【有,瓜田里说他去年在赵国封地私吞了一批军粮,数目不大但被人告发了,赵王迁没追究但这件事颜聚一直提心吊胆。】
华阳嘴角弯了一下,私吞军粮的把柄捏在手里,赵王迁没追究不代表以后不追究,颜聚怕的是有人翻旧账。
“王婉回来了吗。”
【瓜田里说王婉昨天到的咸阳,今天上午去王翦府上复命了,长沙郡的事办成了,郡守见了诏书没敢推诿,许行的弟子有人护着新稻继续种着。】
华阳点头,长沙郡稳住了,许行那边就没后顾之忧,接下来该办颜聚的事了,她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廊下孟贲留下的卫尉士卒正在换防,甲片碰撞的声响从远处传来,华阳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殿在案前坐下。
“系统,帮我传个话。”
【传给谁。】
“外祖父,让他以典客丞的名义宴请颜聚,就说秦国想跟赵国再议和谈。”
【你要在宴上见颜聚。】
“不见,”华阳说,“我让外祖父宴请他,席间提一句许行在秦国种新稻的事,就说秦国现在缺粮,新稻试种是大事,颜聚听了会觉得秦国缺粮,缺粮的秦国不想打仗,他回去会跟郭开说。”
【然后呢。】
“然后我再让人送金子,但不是送颜聚,是送郭开。”
【怎么送。】
“让桑榆的商队走赵地,运一批齐盐到邯郸,盐包里夹金子,收货的人写郭开府上管家的名字,”华阳说,“郭开收到金子会以为是颜聚送的,颜聚会以为是郭开自己贪的,两个人各怀鬼胎但都会觉得对方在收钱办事。”
【那他们办事了吗。】
“办了,”华阳拿起炭笔在帛布上写了两个字,“郭开收了钱会做什么,他会想谁送的,颜聚最近出使秦国,颜聚送的,秦国送金子给郭开做什么,当然是让他在赵王面前说李牧的坏话,郭开本来就贪财,收了钱说坏话是顺水推舟,李牧在邯郸的根基就松了。”
【那要是郭开没收到金子呢。】
“不会,”华阳说,“桑榆的商队走赵地走了两年了,路子稳,盐包夹金子的事她做过不止一次,郭开府上管家的妹妹在颜聚随从家里做妾,这条线是颜聚自己搭的,郭开收钱收得放心。”
【宿主,你算计得好深。】
“这叫利益驱动,”华阳搁下笔,“郭开要钱,颜聚要安全,桑榆要商路畅通,我要李牧的命,各取所需。”
系统安静了一会儿又冒出来。
【对了宿主,还有一件事,瓜田里说蒙武今天在朝议上把华阴粮道方案正式呈上去了,大王批了,李斯拟的诏,隗状协办。】
“大王说什么了。”
【大王说华阴中转仓的事就这么定了,让蒙武全权负责,蒙武下朝以后脸色不太好。】
“为什么。”
【瓜田里说大王加了一句,让蒙恬协办。】
华阳抬起头,嬴政让蒙恬协办华阴粮道,蒙恬十五岁跟着父亲管粮道,这是给他历练的机会,也是把他从蒙武身边拉出来单独做事的机会,嬴政在替她铺路,蒙恬越早独立越早能成为她的人。
“继续盯。”
【好嘞。】
华阳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咸阳的秋末天色暗得早,廊下灯火已经点起来了,她看着远处章台宫前殿的方向,灯火通明,嬴政还在批阅奏章,华阳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殿在案前坐下,拿起炭笔在帛布上写了一行字。
蒙恬,粮道,独立。
写完她把帛布压在案角,六岁的女童靠在案上闭了闭眼,脑子里系统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瓜田里的闲话,她没有接话,只是听着,偶尔在脑子里回一句,夜色渐深,西偏殿的灯火映在窗纸上,孟姝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案边没有出声,华阳睁开眼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抬头笑了笑。
“阿母,明天让外祖父宴请颜聚的事定了吗。”
“定了,你外祖父说后天在典客丞官署设宴。”
“好。”
华阳喝完汤把碗放下,重新拿起炭笔在帛布上添了几个字,颜聚,宴,盐金,写完把帛布折好收进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