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整栋别墅彻底沉入沉寂。
楼下灯火尽数熄灭,只剩走廊一盏昏暗的夜灯,投下狭长冷清的光影。
高家所有人都已安歇,唯独高启盛,毫无睡意。
心底积压十几年的隐忍心事,被傍晚那场短暂的对视彻底搅乱,翻涌的偏执与贪恋死死缠在心口,压得他胸腔发闷,根本无法安眠。
他褪去了白日里淡漠随意的伪装,周身裹着一层沉沉的阴戾,脚步极轻,没有半点声响,缓步踏上二楼楼梯。
每一步都克制至极,生怕发出一丝动静,惊扰房门里那个受惊的小姑娘。
最终,他停在苏旎的卧室门口。
门板隔着薄薄一层,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内,是干净纯粹、向阳而生的苏旎。
门外,是深陷黑暗、执念丛生、心思肮脏逾矩的他。
高启盛垂着眼,身形挺拔伫立在阴影里,镜片遮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情绪。他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侧耳,静静偷听房内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没有哭闹,没有辗转的细碎声响,只有极轻、极缓的呼吸起伏声,温柔又安稳。
想来是跑回房后,平复了惶恐,安安静静躺下休息了。
他就这么一动不动站在门外,一站就是十几分钟。
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声,方才纷乱烦躁的心,竟奇异地慢慢平复下来。
他克制到极致,不敢靠近,不敢惊扰,不敢流露半分逾矩。
只是贪婪地靠着这一点细碎的声响,慰藉自己无处安放的隐秘心动。
偶尔透过门板细微的缝隙,能瞥见屋内暖黄的灯光,映着床沿一点柔软的衣角,浅浅一抹弧度,就足以让他眼底偏执丛生。
他恨自己这副模样。
阴鸷、偏执、见不得光,对着自己的亲侄女,藏着滔天的不该有的念想。
可他戒不掉,放不下,十几年的克制,一朝松动,便是满盘皆输。
良久,他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愫,悄无声息转身离去。
只是从这一晚开始,一切都悄悄变了。
高启盛再也做不到从前那般全然漠视、刻意疏离。
他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落在苏旎身上。
家里她小口吃饭、低头看书、帮陈书婷整理花草、被高晓晨逗得浅浅一笑的所有细碎瞬间,尽数被他不动声色收入眼底。
他看似依旧冷淡寡言、不苟言笑,依旧不和她多说一句闲话,可视线追随的频率,早已出卖了他所有心思。
从前家里所有人都默认,小虎性子温和稳重,由他每日开车接送苏旎上下学,最是稳妥合适。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从未有过变动。
直到这天清晨,唐小虎临时接到紧急事务,需要立刻去处理,来不及送苏旎去学校。
众人还未开口安排替代的人,一直沉默坐在客厅、翻看文件的高启盛,忽然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听似随口一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我送吧。”
一句话落地,客厅瞬间静了一瞬。
高启强微微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弟弟,有些意外。
这么多年,高启盛从来避开所有和苏旎独处的机会,连说话都吝惜半句,怎么会主动提出接送?
陈书婷也略有诧异,但只当他是家里长辈,难得体恤晚辈,笑着点头:“那辛苦你小叔了。”
没有人深究这份突兀。
更没有人知道,这是高启盛刻意制造的近身机会,是他打破十几年疏离伪装的第一步。
片刻后,苏旎背着书包走出别墅。
得知今天是高启盛送自己上学的那一刻,她心底瞬间绷紧,久违的惶恐感瞬间席卷全身。
从小到大的畏惧刻入骨血,只要和这位小叔单独相处,她就浑身不自在,手足无措。
黑色轿车停在门前,车身沉稳冷冽,像极了车主本人。
苏旎攥紧书包带,指尖微微发紧,犹豫几秒,终究不敢靠近副驾驶,乖乖绕到车后座,轻轻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狭小密闭的车厢内,瞬间被冷清压抑的氛围填满。
前排的高启盛全程没有回头,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身形端正,周身冷意森森。
车厢里死寂一片,没有说话声,没有音乐,只有发动机极低的嗡鸣。
苏旎缩在后座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太重,背脊绷得笔直,眼神无处安放,只能死死盯着脚下的地板,心脏砰砰直跳。
太安静了。
过分的沉默,比厉声质问、比冷言苛责更让人害怕。
小虎接送她时,总会一路闲聊几句,温和家常,轻松自在。
可高启盛的沉默,是冰冷的、压迫的、带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苏旎紧张得浑身僵硬时,前排男人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在密闭车厢里响起,语气平平淡淡,没有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坐前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