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上药圃,将青石染成浅灰。
苏清辞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一场浅眠散去,眼底还蒙着未褪的惺忪。她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掠过额角,一丝极淡的白气悄无声息散在晚风里,转瞬便消融无踪。
方才沉睡时不自觉溢出去的那一缕本源,耗得她心口微微发闷。她不动声色,只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轻响,目光闲散地扫过四周。
药圃静悄悄的。
方才还在打理药草的外门弟子,全都垂首立在远处,脊背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一口。掌门与几位长老静立在花丛边缘,身形凝定,如同几尊守道石像,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满是崇敬,不敢惊扰她半分。
苏清辞眨了眨眼,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又围了这么多人。
她只是睡了一觉而已。
她慢慢撑着树干起身,裙摆扫过满地堆积的白瓣,花瓣被衣料带起,随风悠悠旋了两圈,落回青石缝中。
在众人眼中,这随意一站,便是大道自然的体现。
大长老屏息凝神,心底翻涌。祖师睡醒起身,一举一动顺应天地时序,无刻意造势,无刻意运功,此乃顺道而行。方才弟子们借着祖师小憩悟道,已是莫大机缘,如今能亲眼目睹祖师醒转,更是千载难逢。
清虚真人缓步上前,躬身一礼,声音放得极轻,唯恐打破这满园道韵。
“祖师。方才天地道韵汇聚宗门,弟子们承蒙恩泽,数人突破瓶颈,心境大有精进。”
苏清辞歪了歪头,神色茫然:“突破?”
她睡着的时候什么都没做,连念头都没起,何来渡人一说。
可落在长老们耳中,只当是祖师大道高深,行渡化之事而不自知。
“正是。”清虚真人垂着眼,语气恭敬,“祖师无为而显道,无需施法,道韵自生。我等苦修一生,苦苦追寻的境界,原来便是这般无心而成。”
苏清辞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索性不辩解,淡淡“嗯”了一声。
晚风掠过树梢,几片残花飘落,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拈下花瓣,随手丢在草丛。指尖触碰到花枝,枯萎的药苗根部微微泛起一层淡青微光,转瞬又黯淡下去。
这细微一幕,被眼尖的二长老尽收眼底。
二长老心头巨震,暗自思忖:一花一草,枯荣自在。祖师随手一拈,便能引动草木生机,却又不强行挽留凋零,生灭随心,看破盛衰,这是超脱生死的大道啊。
苏清辞全然不知众人脑海里的万千解读。她只觉得身上那股疲惫感还没有散去,方才那一点本源消耗,像是心底压了一层薄霜,隐隐不散。
“天色晚了,我回竹舍。”她轻声开口,转身便沿着青石小径往外走。
白衣身影缓缓穿行在花海之间,步履闲散,没有半分强者的威仪。
掌门与一众长老、弟子,全都静静伫立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林木转弯处,才敢缓缓直起身。
待苏清辞走远,药圃里积攒的道韵缓缓消散。
方才突破筑基的外门弟子上前一步,对着她离去的方向深深叩首。
“幸得祖师点化,弟子方才勘破心魔。”
大长老望着山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感慨:“祖师不愿居于高台,不喜讲经传道,只愿自在度日。往后我等不可频繁上前打扰,远远瞻仰,便已是造化。”
清虚真人微微颔首。
众人商议妥当,陆续散去。有人回去巩固境界,有人提笔记录今日所见,将祖师倚树小憩、醒转拈花之事,郑重记入宗门秘典,代代留存。
而另一边,苏清辞独自走在山林小道。
林间暮色浓重,虫鸣四起。她放慢脚步,抬手按在胸口,微微蹙了蹙眉。
方才那阵闷意还在。
每一次无意识散逸道韵,都会悄悄抽走她本身的力量。旁人得到的是悟道机缘,留给她的,只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损耗,日积月累,如滴水磨石。
山风穿过林间,吹起她的长发。
她抬眼望向远处半山腰那间小小的竹舍,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不甘,只是淡淡的,像山间常年不变的云。
旁人视她为供奉的祖师,仰望大道。
只有她自己清楚,所谓漫天道韵,不过是她藏不住的生机,一点点向外流淌,赠给这整座青云山。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继续缓步往前走,身影慢慢融进沉沉暮色之中。
【本章完】1
老师,不够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