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来的告别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地流逝，客厅的说笑声没有停下的迹象。

乔栀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床沿，手机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屏幕暗了又亮。她不敢放下，生怕错过楼下几个人发来的消息，又不敢频繁发消息，害怕屏幕的光亮、打字的声响引来门外人的注意。

卧室的门并没有完全隔音，客厅断断续续的对话顺着缝隙钻进来。大多是父母和范月升客套的寒暄，聊生意，聊近况，偶尔还会提起她。

“乔栀这孩子平日里学习很用功吧。”范月升的声音慢悠悠飘过来。

母亲笑着应和：“是啊，马上高三了，天天闷在房间刷题，性子也越来越安静。”

听见自己的名字，乔栀浑身一僵，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那道男人的声音平淡如常，听不出半点异样，可只有她清楚，那温和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令人恐惧的心思。

她把头埋进膝盖，心口闷得发慌。

明明是自己的家，她却像一个无处躲藏的客人，只能缩在小小的卧室里，连光明正大走出去的资格都没有。她多想走到客厅，大声说出自己所有的恐惧，可只要一想到父母不解、责备的眼神，那些话便又全部咽了回去。

楼下。

秋挽识几个人依旧守在路边，晚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过来，掀起少年外套的衣角。

秦绪言来回踱了几步，时不时抬头望向那扇亮着的窗户。

“都快两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有动静。”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

王亦安靠在路灯杆上，眉头紧锁：“再沉住气，没有乔栀的消息，我们贸然上楼反而会把事情闹僵，到时候她在家里会更加为难。”

林芸欣拿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问问乔栀的情况，编辑好文字，又一次次删掉。她怕自己的消息会打扰到她，更怕消息提示音暴露了什么。

就在这时，乔栀的消息弹了出来。

【他还没走。】

秋挽识快速回复：

【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我们，我们随时上去。】

发送完消息，秋挽识的视线牢牢锁在那扇窗户上，心底的不安越来越重。

楼上客厅。

范月升喝了一口热茶，状似无意地看向乔栀卧室的方向。

“一直也没能跟小姑娘好好说上几句话，等会儿临走前，我过去跟她打个招呼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乔栀浑身血液几乎都凉了。

她猛地抬起头，慌乱地看向房门。

母亲没有察觉丝毫异常，随口回道：“也好，等下我陪您过去。”

脚步声再度响起，两道脚步声，朝着卧室这边慢慢靠近。

乔栀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手心全是冷汗，大脑飞速地思考着该怎么办。反锁的房门只能拖延一时，若是母亲执意要她开门，她根本没有别的理由一直回避。

她颤抖着点开和秋挽识的聊天框，指尖慌乱地敲下一行字。

【他要过来了。】

消息刚刚发送出去，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栀栀，开下门，范叔叔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母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门外，还有另一道安静的呼吸声。

乔栀后背死死抵住门板，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的指尖不停发抖，耳朵贴在门板上，能够清晰听见门外两个人细微的动静。

她知道躲不过。

如果坚决不开门，母亲一定会起疑心，会强行拿备用钥匙把门打开，到时候场面只会更加难堪。

窗外的夜色浓稠，小区的灯火明明灭灭，楼下是她可以信任的伙伴，隔着几层楼房，却远水解不了近渴。

乔栀深吸一大口冰凉的空气，胸腔起伏不定。

她缓缓抬起手，放在门锁的旋钮上面。

金属冰凉的触感，冻得她指尖发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