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说的心事

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微弱的晨光穿过窗帘缝隙，落进寂静的客厅。

乔栀蜷缩在沙发角落，一夜没有安稳合眼。浅浅的睡眠被无数噩梦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要一闭上眼，昨晚夜里压抑恐怖的画面就会翻涌而至，范月升步步逼近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的视线，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每一次猛然惊醒，后背都浸满冰凉的冷汗，她下意识攥紧手里的手机，确认四周安静无恙，才能勉强松一口气。

不知道熬了多久，沙发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父母缓缓苏醒过来，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两人神色疲惫，揉着发胀的额头坐起身，完全不知道昨夜这间屋子里发生过怎样凶险的一幕。

“头好疼……昨天喝太多了。”母亲撑着额头，茫然地环顾客厅，看见蜷缩在沙发上脸色憔悴的乔栀，不由得愣了一下，“栀栀，你怎么睡在沙发上？怎么不回卧室休息？”

乔栀心里一紧，慌忙压下眼底残存的倦意与惶恐，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昨天太晚了，看你们睡得沉，我怕来回走动吵到你们，就在沙发凑合一晚。”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父母没有多想。父亲站起身，一边收拾散落的酒杯，一边随口提起了昨晚的客人。

“说起来，老范什么时候走的？昨天喝断片了，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应该是看咱们都醉了，便先走了吧。”母亲一边整理餐桌上残余的碗筷，笑着感慨，“范先生人真是热心周到，以后合作上还要多仰仗他多多关照。”

一句句夸赞落在乔栀耳中，只觉得心口沉甸甸地发闷。

他们满心信任、感激的长辈，却是昨夜险些将她拖入深渊的人。

可她没有任何证据，空口说出自己的恐惧，只会被当成青春期敏感多疑、不懂体谅大人。

话到了嘴边，又只能硬生生咽了回去，所有的委屈与后怕，只能独自埋在心底。

简单吃过早饭，乔栀收拾好书包准备去上学。临出门前，她下意识扫视了一圈楼道，确认没有熟悉的身影，才快步走出单元楼。

清晨微凉的风迎面吹过来，却依旧吹不散她心头沉甸甸的阴霾。

刚走到去往学校的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边梧桐树下等着她。

是林芸欣。

女孩早早便等在这里，看见乔栀苍白憔悴的脸色，快步迎了上来，眉头紧紧蹙起。

“一夜没睡好对不对？眼底全是青黑。”林芸欣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语气满是担忧，“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是难受，可以跟我说，我不会随便往外讲。”

乔栀望着闺蜜满眼真切的关心，鼻尖泛起酸涩，可是那些阴暗难堪的经历，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芸欣，谢谢你。只是……我暂时还说不出口。”她声音很低，“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林芸欣见状，也不再逼迫，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我等你。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在学校如果徐青青再乱说话，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两人并肩向着学校走去。

教学楼渐渐出现在视野里，远远地，乔栀便看见了站在校门口的三道身影。

秋挽识、秦绪言、王亦安，比往常提早了许多到校。少年一早便放心不下，不约而同来得很早，守在校门口，就为了确认她平安无事。

看见乔栀走来，秋挽识的目光立刻落在她脸上，看清她憔悴疲惫的模样，眼底的担忧又浓重了几分。

“还好吗？”他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轻声询问。

“还好。”乔栀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刻意装作一切已经过去的样子，不想让身边所有人一直为自己悬着一颗心。

秦绪言左右环顾一圈，低声提醒：“徐青青刚刚已经进教学楼了，今早我听见她跟几个女生凑在一起闲聊，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

王亦安冷静补充：“最近尽量不要单独行动，课间、放学最好结伴走。”

几个人一同走进教学楼。

刚刚踏入教室，不少目光便若有似无地落在乔栀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隐隐约约飘进耳朵。

不用多想，又是那些关于她和秋挽识暧昧不清的流言。

徐青青坐在座位上，抬眼轻飘飘扫了乔栀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又装作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看书。

乔栀假装没有听见那些议论，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课本。

可一整个上午，她都很难集中注意力。笔尖在习题纸上漫无目的地划动，脑子里混乱不堪。

一边是和秋挽识奔赴清华的约定，堆积如山亟待完成的试卷；一边是范月升悬在头顶的威胁，校园里永无休止的流言，还有昨夜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趁着课间，秋挽识拿着一套整理好的错题，走到她桌边放下。

“这是我整理的数理错题，你抽空看一看。”他停顿片刻，声音放得更轻，“如果之后范月升再上门，第一时间联系我。”

乔栀看着纸上工整清晰的解题步骤，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轻轻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向桌肚里那本小小的速写本，忽然很想拿起画笔，把心里纷乱复杂的情绪全部描摹出来。

她无比期盼高考快点到来，期盼能够离开这座小城，奔赴远方，开启崭新的生活。

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命运早已悄悄布好了局，那场她满心期待的盛夏离别，最后会以一种无比遗憾的方式收场。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阳光落在课桌之上，可乔栀的心头，依旧笼罩着一层散不去的乌云。

风波远远没有结束，一场又一场的考验，还在前方静静等候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