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一声接着一声,急促地撞在门板上,也撞乱了范月升此刻全部的盘算。
他脸上阴鸷的神色飞快收敛,抬手抚平衬衫褶皱,几秒之内又变回了那副温文和善的长辈模样,脚步不紧不慢走到门边,抬手握住了门把手。
门向外拉开一道缝隙。
秋挽识挺拔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夜色落满他的肩头,眼底没有半分平日里的温和,只剩一层冷冽的沉意。他身后站着秦绪言与王亦安,两个人神色紧绷,目光越过范月升,下意识往屋内扫视。
“你们是?”范月升故作疑惑,语气带着长辈独有的从容,不动声色地挡在门口,并不打算让他们轻易进来。
“叔叔您好,我们是乔栀的同学。”秋挽识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直直穿过客厅,落在靠在墙边脸色惨白的乔栀身上,“作业有几道难题约好了一起讨论,联系不上她,有点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破绽。
站在后方的秦绪言配合着点点头,脸上摆出一副焦急担忧的样子:“对啊,消息一直没回,我们怕她身体不舒服。”
范月升心里清楚,这说辞不过是借口。可少年们理由正当,他没有合适的理由直接把人拦在门外,若是强行阻拦,反而显得心中有鬼。他心里憋着一股闷气,面上却依旧笑着侧身让出位置。
“原来是同学啊,快进来吧,栀栀就在里面。”
三人快步走进客厅。
乔栀看见他们的那一刻,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一松,眼眶瞬间就红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只能死死撑着身后的墙壁稳住身子。她不敢表露太多情绪,害怕被范月升抓住把柄,只能极力压下喉咙里哽咽的气息。
王亦安不动声色扫过全屋,目光落在沙发上沉睡不醒的乔栀父母,又留意到乔栀慌乱躲闪的神态,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他没有多言,悄悄挪到靠近乔栀的一侧,暗中隔开了她和范月升之间的距离。
秦绪言装作随意地打量客厅,目光警惕地留意着范月升一举一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爸爸妈妈喝多睡着了。”乔栀努力稳住发颤的嗓音,顺着秋挽识刚刚的话往下接,“刚刚手机静音了,没有看到消息。”
范月升站在一旁,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心里却早已暗流翻涌。好好一场计划,被几个突然到访的少年彻底打乱,他心里不甘,却又不能发作。
“既然同学有事要一起学习,那我也就不多留了。”他从容地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语气依旧温和,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乔栀,“栀栀,那范叔叔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那句叮嘱,听着是关心,落在乔栀耳中,却是赤裸裸的警告。
乔栀没有应声,只是微微低着头,不愿和他对视。
范月升缓步走向门口,路过秋挽识身边的时候,两人目光短暂相撞。一个藏着不甘与算计,一个满是冰冷的戒备,无声地对峙了一瞬。范月升率先移开视线,拉开房门,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房门“咔嗒”一声轻轻合上。
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远了,客厅压抑窒息的氛围,才稍稍散去。
紧绷的防线轰然倒塌,乔栀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晃,差点瘫坐在地板上。秋挽识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
“没事了,他走了。”他放轻了声音,温柔又克制,生怕过重的语气刺激到惊魂未定的女孩。
秦绪言松了一大口气,低声骂了一句:“这人也太不对劲了,还好我们来得及时。”
“先别大声,别吵醒她父母。”王亦安低声提醒,目光看向沙发上依旧昏睡的两人,“叔叔阿姨一时半会儿应该醒不过来。”
乔栀靠在墙壁上,大口地呼吸着,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积压的恐惧、无助、后怕,全部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刚刚距离危险那么近,如果他们再晚来片刻,她不敢去想之后会发生什么。
手机这时又震动起来,是林芸欣发来一连串焦急的消息,不停询问她的安危。乔栀抹掉眼泪,指尖抖着回复一句【我没事,刚刚出事,同学过来帮我了】。
秋挽识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疼。他有无数问题想要问她,想问她到底害怕什么,想问那个男人到底对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可是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所有的疑问全部咽回了喉咙。
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她需要的是安稳,不是一遍一遍揭开伤疤。
“今晚我们不方便留太久。”秋挽识低声和她说,“房门记得反锁,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们发消息,手机不要静音。我们三个就在小区外面,不会走远。”
乔栀轻轻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重重“嗯”了一声。
三人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锁好,反复叮嘱她注意安全,才轻轻带上大门离开。
空荡荡的客厅只剩下乔栀一个人。
外面夜色浓稠,客厅灯火明亮,可她依旧止不住心底的寒意。她走到门边,用力按下反锁按钮,后背贴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刚刚那场劫后余生的恐慌,深深烙印在她心底。她清清楚楚地明白,范月升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片笼罩着她的阴影,远远还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