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被厚重暗沉的云层层层遮住。
整片天空蒙了一层灰蒙蒙的色调。
闷热无风的空气沉沉地压在教学楼上空。
连窗外路边的梧桐树叶都安静垂落,没有半分晃动,四处都弥漫着暴风雨来临之前,令人窒息的沉闷。
乔栀伏在课桌前低头刷题,笔尖在草稿纸上缓慢地来回挪动。
越是距离高考更近一步,堆叠在她身上的压力便愈发沉重。
深夜反反复复挥之不去的失眠,耳边从未停歇过的流言蜚语,还有只要思绪一空,就会立刻浮现出来的那段噩梦般的回忆。
这些事情无时无刻不在消耗着她仅剩不多的精力。
一道并不算难的三角函数题目,她反反复复演算两遍,得出的答案依旧是错误的。
她有些无力地放下手中的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酸胀发疼的太阳穴。
指尖无意之间触到眼底浓重的青黑,一股疲惫顺着四肢百骸缓缓蔓延开来。
身后传来几声刻意压低的说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不用回头,乔栀心里也清楚,又是班上几名同学在私下议论着自己。
那些话语算不上尖锐刺耳,可一字一句轻飘飘地落在心上,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重新拿起笔,强迫自己涣散的注意力重新落回到面前的试卷之上。
没过多久,椅子在地面拖动的轻响,在她身侧响了起来。
秋挽识拿着两份刚刚打印完毕的高考模拟试卷,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一眼便察觉到了她低落萎靡的状态,说话的语气不由得放得格外温柔。
“又走神了?”
乔栀勉强抬起沉重的脑袋,扯出一抹浅淡无力的笑容。
“有一点累,简单的题目总是一直做错。”
少年低头看向她草稿纸上凌乱交错的演算痕迹,心中已然明白了大半。
最近这段时日她状态下滑的种种迹象,全都被他看在眼里。
原本稳步上升的成绩,开始接连不断地在基础题型上面无谓失分。
“不要太过着急。”秋挽识将一张干净洁白的草稿纸轻轻推到她的面前,“心里越是焦虑慌乱,做题的时候就越容易出错。”
他耐下心,陪着她一步一步重新梳理完整的解题思路,平缓温和的嗓音,一点点抚平了乔栀躁动不安的心绪。
只有在这样安静补习的短暂时刻,她才能够暂时抛开所有缠绕自己的烦恼,短暂沉溺于只属于两个人的温柔时光。
斜后方的徐青青,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在了眼底。
她放在课桌底下的手紧紧攥成一团,汹涌的嫉妒几乎快要冲昏她的头脑。
仅仅只是四处散播流言,已经远远达不到她想要的结果。
她需要一件足够轰动的事情,能够彻底将乔栀与秋挽识两个人远远隔开。
一个阴暗隐秘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在她心底慢慢成型。
傍晚放学的铃声响起,乔栀收拾好书包,慢慢走出教学楼。
才刚刚走到校门口,一辆等候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闯入了她的视线。
车子安静停靠在浓密的树荫之下,车窗半降,范月升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庞露了出来,目光正直直地望向她这边。
一瞬间,乔栀浑身的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脚步猛地僵在原地,后背迅速冒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双脚像是被钉子牢牢钉在了柏油路面上,一动也不能动。
深入骨髓的恐慌顺着脊椎向上攀爬,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她下意识地四处张望,迫切想要寻找到另外一条小路躲开这里。
“乔栀?”
熟悉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秋挽识背着书包快步追了上来,顺着她僵硬呆滞的视线,看见了路边那辆黑色的轿车。
少年的神色微微沉了下去,下意识向前踏出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乔栀的身前。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轻声问道。
乔栀的喉咙紧紧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口,只能微微摇了摇头。
她不敢向秋挽识袒露心底这份刻入骨髓的恐惧,更无法直白诉说那个男人带给她的深重阴影。
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迫慌乱的自己冷静下来。
“没什么,我们快点走吧。”她偏过头,刻意避开轿车所在的方向,加快了向前行走的脚步。
秋挽识回头,又深深望了一眼那辆静静停靠的轿车,心底积攒的疑惑与不安变得愈发浓重。
乔栀突如其来的恐惧,好像全部都和那一辆车子的主人息息相关。
但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安静地跟在她的身侧,默默陪着她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
黑色轿车的车厢之内,范月升看着两个人并肩渐渐远去的背影,嘴角那一贯温和的笑意,缓缓淡了几分。
他缓缓升起车窗,幽暗重新笼罩了整个车厢。
一场无形的风波,正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悄然酝酿成型。
乔栀天真地以为,只要不停向前奔跑,就能够躲开笼罩自己的全部阴霾。
可她尚且不知道,命运早已布下的那张大网,正一点一点,缓缓地向她收拢而来。1
绝了!这章太戳人啦!